《烟雨不朦朦》不说话的云

50、往事难忘

　　这家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一晚，直到登台演出前，我都是在琢磨、猜度、坐立不安中度过的。

　　让我这么不好受的人，不用说，就是那个坐在舞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正和秦五爷谈笑风生的某人——林致远。

　　至于与他们混在一堆的何书桓和杜飞，此时，他们的杀伤力，与林致远带给我的苦恼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要是我这死对头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让我脑筋纠结好几个小时，心里不晓得要得意成怎样了。

　　当我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舞台上，台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抱以热烈的掌声。打断了我心里的郁闷。

　　“白玫瑰！”

　　“白玫瑰！”

　　“白玫瑰！”

　　原来，自己是那么受欢迎啊！

　　望着台下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我的心平静了下来。心中同时涌出了一股自豪感。

　　被这么多人肯定，那种成就感，就是我站在台前的动力。大概这也是原来的依萍，坚持唱下去的动力吧。

　　唱了两首歌之后，我无奈地继续站在台上。

　　唉！大家的反应太热烈了，安可声不断。我要是能够冷心冷肠地就这么下去，就实在太对不起这些可爱的歌迷了。

　　“谢谢！谢谢大家！”诚心诚意地，我向台下深深地一鞠躬。

　　“现在，让我为大家带来一首——”

　　“白玫瑰，今天是不是要唱新歌啊？”我话还没说完，一个青年就迫不及待地在人群中跳起来问。

　　新歌，当然有，在我脑子里有得是。不过，咱也算是有道德的人，不能无限制地剽窃下去，对不对？

　　“可是，我今天想给大家唱一首老歌诶！”我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说话的青年。

　　无视那青年脸上失望的神色，我抬起头，望着大家。

　　“大家别失望，其实，一首老歌之所以不被大家遗忘，成为经典。是因为它经历了时间的考验，被人们相互传唱，才能流传至今的。我今晚唱的这首歌，在座的各位，应该都会唱，所以，这首歌，并不是我一个人唱。我们大家一起唱好不好？”

　　“好！”回应声震耳欲聋。

　　“谢谢！下面，让我们一起唱这首——往事难忘！”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点了这首往事难忘。

　　话一出口，我的心里就闪现出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感觉——有点甜、有点苦、有点遗憾、有点伤感。当音乐声响起，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淅。

　　“你可记得三月暮初相遇，往事难忘、往事难忘……”这首歌，让我再次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不，不是恍若隔世，而是我根本就是两世为人。

　　这首《往事难忘》只是一首情歌，可是，对我来说，却有别样的感触。

　　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那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的同事。甚至，还有我的竞争对手。这些人，或许，我再也见不到了。

　　那二十五年的点点滴滴，对我来说，仿佛都是昨天发生的事。那些我曾经活在世上的证明，如今，却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往事。

　　我再也回不去了啊！这种失落的心情，在一个人独处时，时不时地压在我心头。

　　真希望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如果我活得够久，也许，能够在自己白发苍苍的时候，再见到他们吧？

　　“对我诉说，老故事、最欢喜，往事难忘、往事难忘……”

　　事已至此，就当那是一场梦吧。

　　再见了，我上辈子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

　　不知何时，整个舞厅，除了音乐，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声音。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倾听着我的吟唱。

　　“对我诉说，老故事，最甜蜜，往事难忘、不能忘……”

　　再见了，上辈子那些难忘的往事。

　　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惆怅，我轻轻地唱。

　　“细诉衷情，每字句，痛断肠，往事难忘，不能忘……”

　　再见了，充满阳光、欢笑的二十一世纪。

　　“往事难忘，不能忘……”

　　—— —— —— ——　——　——　——　——

　　在久久不熄的掌声中，我疲惫地回到了后台。

　　拉上布帘，隔出了一方小天地。

　　坐在化妆台前，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里并没有那种将老歌重新演绎成功的欣喜，而是非常乱非常乱。

　　“啪、啪、啪！”

　　转头望去，是何书桓和杜飞。

　　“白玫瑰，你这首《往事难忘》，唱得真是太棒了。”杜飞还是那副咋咋乎乎的德性。

　　“我都觉得，你唱到我心里去了。”杜飞扶扶眼镜，认真地说。

　　“谢谢！”我抿嘴一笑。这首歌，是我从心里面唱出来的。虽然情绪有点低落，可是，能得到大家的肯定，让我觉得好受了些。

　　“这首往事难忘，让你有这么深的感触吗？”在一旁静静地站着望着我的何书桓开口了。

　　“是啊！”我点头承认。“这首歌，是我妈教给我的。每当她唱起这首歌，就好象整个灵魂都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她就好象、好象——”

　　手指顶住太阳穴，我努力想找出恰当的词来形容我那时的感觉。

　　“就好象，整个人都要消失了一样。对不对？”何书桓接话了。

　　我一扬眉，消失？

　　老妈唱起这首歌时，真的就是那种随时会在你眼前突然消失，穿越了时光，回到过去的感觉。

　　“消失？对，就是这种感觉。”杜飞嚷嚷了起来。

　　“书桓，你真是太棒了。竟然能用简单的两个字，这么贴切地描诉出这种复杂的感受。”杜飞这个人来疯，只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白玫瑰唱这首歌时，就给我一种人马上就要消失了的感觉。”

　　我点点头，唱这首歌时，我真的感觉自己好象回到了七十年后。

　　然后，杜飞马上又变脸了。他紧张兮兮地望着我。

　　“白玫瑰，你不会真的突然消失不见吧？”

　　我无奈地摇头。消失？我能消失到哪去？回二十一世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希望渺茫。

　　“那我就放心了。”杜飞拍拍胸脯作放心状。“书桓，走，我们看热舞去。刚刚秦五爷介绍说，今天会有新的舞蹈。”

　　杜飞一掀布帘，率先出去了。

　　“呃，何书桓，你不去看节目吗？”看着何书桓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我奇怪地问。

　　“今晚的舞蹈是第一次推出，很有看点，没看到的话，会很遗憾哦！”我委婉地说。

　　何书桓上前一步。

　　“依萍，我们是朋友吗？”他认真地问。

　　“朋友？我们早就是了。”我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拒我于千里之外了？”何书桓叹了口气，蹲在我身前。“只因为我是尔豪的朋友、是那边的朋友，你就全盘否定我了吗？”

　　他的眼中，充满着真诚。

　　我愣住了。

　　原来，何书桓早就感觉到，我对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排斥。说起来，其实他挺无辜的。至少，在他还没做任何事之前，我就本能地把他给拒之门外了。可是，难道我能告诉他，因为我知道故事的结局，所以立志要能离他多远就多远。因为我把他当成是一个超级大麻烦，所以，根本就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只是，我的所作所为，是否有些矫枉过正了呢？

　　除去对男女之情的优柔寡断，让人看人十分不爽、腻歪之外。我面前的这个大男生，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值得结交的人。

　　何况，现在的我，并没有与他产生一丁点的男女纠葛。再说，没有了原来的依萍的介入，他和如萍，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侣了吧。

　　这样优秀的人，做个无关性别的朋友，又有何不可呢？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从善如流，痛痛快快地认错。

　　举起右手，与何书桓击掌。

　　“从今以后，我们是朋友。”

　　“朋友！”在何书桓的眼眸中，我看到了欣喜。

　　“不过——”我抿着嘴，眼里有闪出一丝促侠的笑意。

　　“怎么了？”何书桓一挑眉。

　　“在我眼里，朋友是拿来陷害的哦。”我开着玩笑。“做我的朋友，你可要小心喽！”

　　“荣幸之至！”

　　—— —— —— —— —— —— —— ——

　　“依萍！”

　　舞厅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张小纸条。

　　我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内容，嘴角的笑意立刻隐去了。

　　“怎么了？”何书桓关心地问。

　　叹了口气，我无奈地苦笑。将纸条递给了他。

　　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我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