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草》红尘半夏

2、第 二 章

　　“中秋那天，我正巧在蜀中，见已到峨眉附近，便想在去听一听那琴音，赏一赏那月色。虽已仲秋时节，但山上依然苍笼翠罩，废寺中亦是芳草凄凄，白水秋月，月下琴鸣，对影独酌，倒别一番意趣。到了明月当空的时候，我酒囊却已空，四下有无人家，可如此清欢，又叫人不舍，心想月下聆琴，便已是人间美事，便索性生了堆篝火，准备露宿一晚。”
　　“后来呢？”见苏妄言有些欲言又止，韦长歌自然的发问。
　　“后来？后来发生的事我也说不清，是梦是醒，我都不能肯定了。”苏妄言有些犹豫，他看向烛火，呆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是真不知道了。”
　　韦长歌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催促，只道：“你放心，你说的话我几时有不信的。”
　　苏妄言笑了笑，这才接着道：“那天夜里，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我隐约听到人的哭泣声，低低的压着，似乎不敢让心中的悲哀宣泄出来，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丝毫，让人好是心疼。我心想是谁家女子，半夜在此哭泣，便忍不住想走近些去。”
　　韦长歌了然的苦笑，“你这好管闲事的性子几时能改改。”
　　苏妄言傲然道，“天下间不平之事就该有我这等人去管。况且一个女子半夜在荒芜人烟的大山中，出了事怎么办。”
　　也不待说话，苏妄言又接着说了起来。
　　“我便寻声走去，那声音不大，仿佛就在耳边响着，我却一直没找到那声音源处，本来想放弃，等天亮了在找，可那声音总在耳边飘荡，倒叫我好是着急。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见天还未白，那月亮也似乎倦了，早早的躲了起来，周遭的景物都还很是模糊。等到了东方微白的时候，我便发现我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而之前见到了什么，我竟全然不记得了。”似是想起了什么，苏妄言忍不住出神了起来。
　　韦长歌有些好奇道，“什么地方？”
　　苏妄言闻言低下了头，喃喃道：“那地方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淡紫暗白，很是凄美，无数的花连成一片，如同花海，我站的地方还有两棵树，守卫似的立在那儿。那哭声似乎就是从那花海深处传出来的，我试图走近，却发现视野尽处满是花，没有边际。寻声询问，又无人答话。我心想等天亮找人问问便知了，大概是走了一夜的路，倦了，又不见附近有人家，便靠着树睡了。等我醒来已是正午时分，我人已然到了塞北，我剑也丢了，而天下堡的分舵就在不远处。”
　　言罢，苏妄言有些苦笑地叹了口气，“韦长歌，你说我究竟是梦是醒。”
　　“等找到你说的地方就知道了，”韦长歌轻轻一笑，“那么多的花，不是人力可以轻易移走的。”
　　苏妄言也不禁抬头微笑起来。
　　犹见天上那一轮明月不改秦时。

　　“韦长歌，这儿什么都没有。”苏妄言气恼道，一大早把人唤出来就为这？
　　“剑，是在这里找到的。”韦长歌倒也不计较，看来苏妄言当真是毫无印象呢，还是说他根本没来过？
　　回到天下堡分舵，韦敬便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
　　“堡主，苏大公子，派出去的人回报说，没有这个地方，分舵的人也说没听说过塞北有这样一处仙境。我想会不会不在塞北。”韦敬忍不住加道。
　　苏妄言闻言却是一怔，目光落再不知何处的虚妄之地，良久，叹了口气，“我还是想不明白。”
　　韦长歌走到他身边，“区区数百里，你我一夜可一来回，让他们把搜索范围扩大些罢。”说着，却不禁皱了皱眉，蜀中至塞北，何止千里，一夜时光，岂人力能至？况妄言说走了一夜，却不知，从他蜀中消失及今已有五天。那五天他在哪儿？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妄言张了张口，并未答话。
　　韦长歌沉吟许久，道，“你知道海市蜃楼吗？”
　　“你是说我看到的是幻象？”苏妄言眉峰一挑，声音却不觉轻了下来，“那地方倒市真的美如仙境呢。”
　　“你放心，只要世上真有那地方，就算掘地三尺，天下堡也能把它找出来。倒是你的剑，怎么丢的。” 韦长歌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如此消沉的苏妄言叫人看了心疼。
　　苏妄言倒也没在意，“这倒又是一桩怪事。”
　　也不待答话，便道，“我连夜赶路，未见人烟，剑又不可能自己掉了，可等我察觉的时候，东方都已经微白了。”说着，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倒是你，昨天还在天下堡，怎么今天就到塞北了？”
　　韦长歌一怔，心底的不安又浓烈了些，“你知道今夕是何夕吗？”
　　“八月……”
　　“八月二十一。” 韦长歌径自打断了回话。
　　“二十一？不是……？”苏妄言一楞，“你是说……”
　　“你整整走了五天六夜。”韦长歌的回答带着涩意。
　　语罢，两人都不禁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什么人，种植了那样一个秘密花园？
　　又究竟是什么人，把苏妄言千里引来？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有是怎么掩人耳目的？
　　既是秘密花园为何又要出现在世人眼前？

　　“韦长歌，” 苏妄言忽的兴奋了起来，“塞北花花草草不好找，树却是极少的。”
　　苏妄言露出恍然的神色，扬声叫到：“来人。”
　　门外立即走进一年轻侍卫，行了礼，恭敬道：“堡主有什么吩咐？”
　　“通知韦敬，让他找找看，看何处植有两棵大树。”
　　言罢，不禁看向苏妄言。
　　“维杨柳。只合生长在山暖水温江南的维杨柳。” 苏妄言笑着点头，如此少见的事物，任何人一见便再也忘不了了吧。
　　用过午饭，便听门外一声轻咳，韦敬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苏妄言急急的问道：“找到了吗？”
　　韦敬答道：“回苏公子，没，这儿极少有人认识维杨柳。”
　　韦长歌原以为那么明显的标识，易找，听到这里，不由的一愣，苏妄言亦是一脸惊讶。
　　“无人认识……”韦长歌轻轻地低喃，忽的眼前一亮，“妄言，你见过维杨柳。”
　　“恩，……”苏妄言有些不解。
　　“你会丹青。”韦长歌不禁笑了出来。
　　“啊……”苏妄言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惊叫出声。
　　“韦敬，备纸磨。”韦长歌了然的吩咐道。
　　妄言的丹青功底确实极佳，寥寥数笔，如梦似幻之境竟已越然纸上。妖娆舞动的树，悄然绽放的花，不经意间，狠狠地夺去了人的视线。
　　一连画了十多张，苏妄言似是倦了，终是不再画了。韦长歌唤人继续寻找，两人便靠在桌边品起茶来。
　　韦长歌斟好茶，“妄言，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善丹青啊，几时练得这么炉火纯青的。”
　　苏妄言傲然一笑，“几时练过。”
　　是了，苏大公子自小立志要游遍天下，管尽天下不平之事，一年到头在家的日自十个手指数得过来，岂有时间练习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