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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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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一直让我倍感不安,到苗镇的时候,我跟师傅告假回家,归心似剑哪……
不料裴逸风那家夥竟不请自来,美其名曰是感受农家生活,还大摇大摆占据我家餐桌大位,光明正大的吃著来自我貌美如花的阿母夹的炸得通透的明黄虾饼,喝著我老头亲自斟的桂花酿,我心中一个字——悲!
老头从未对我和颜润色过也就罢了,阿母啊,一向溺爱我的阿母呀,忘了她有个重伤未愈的宝贝儿子需要补补,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将菜夹给某人,呜…我的红烧茄子、糖醋里脊……真是,我吞了一口白干饭,因为我最最喜欢的清汤鱼的最後一尾又落入某人碗中了,吃吃吃,你当这是来享受农家乐,怎不见你付钱?
“裴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强的武艺,真是令人佩服哪,哪像苗田这笨仔老头我送他上山五年连个青衣也捞不到手.”
“笨仔也是你的儿子!”我委屈道,一个铁拳飞来,
老头怒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麽嘴!”转眼又对裴逸风那家夥笑眯眯的道:”小孩子家不懂事,我们继续!”
“笨也是被你打笨的,你……”我小声地嘟喃道,声音消失在老头的瞪视中,我瞪了一眼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的裴逸风,他笑道:”哪里,小田的这种性子很可爱.”——小——田——我们家哈巴狗的名字——
我哀怨地看著很不给面子的笑了的我家阿母……
“…只是,我很好奇小田不太像两位.”什麽意思?暗示我蠢得不像苗家出产的吗?
我看见阿母与老头的笑僵了那麽几分,我暗喜,为了我生气的父母,真的令我感动!
“这小子是资质是驽钝了些…”
“不,我指的是相貌.”裴逸风打断老头道,
老头哈哈的道,“这笨仔是没有他家阿母的美貌,也没有我的聪明才智!”
有必要在损我的同时抬高自己吗?有这样当人家老头的吗?我收回我的感动.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找不找媳妇,真为他发愁啊,裴兄弟要有合适人选一定要给我家笨仔牵一下线啊!”好样的!老头!我一大把年纪那大我五岁的那家夥算什麽,小老头吗?给我牵线=红公=媒公?!
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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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在厨房收拾,我踱了进去,从背後将阿母一把抱住,阿母没歇手,继续手上的活计,笑道:“都要成家的人了,怎麽还这麽爱撒娇啊.”
“阿娘…我想你了…”我闻著阿母身上的甜香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你这孩子,真是…”听著阿母熟悉的声音,什麽恶梦我都抛到一边了
“阿母……当年你为什麽选了我老头,不选苗夫子?”我问出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
呵呵呵,厅里传来老头豪气的笑声,阿母停了下来,转身,笑问道:“那我的儿子认为我为什麽要选苗夫子呢?”
“苗夫子斯文、体贴、待人温和、学识渊博…”我细数著苗夫子的优点,
“儿子,这些是真的,可是这些能和我一起生活吗?”阿母温柔的道,“生活免不了的要有油盐酱醋,你娘我也想过,这麽完美的人做丈夫这一辈子笑著也会醒的,可是,你娘我长得是不错,可再怎样你娘我也只是一个村姑呀,我目不识丁,苗夫子的知识渊博是我最仰慕的,也恰是我们之间最不可能的”阿母顿了顿又道:”只有志趣相同的人才能成为夫妻,即使我与苗夫子成为夫妻,谁也不能担保我们他日不会成为一对怨偶.”
只有志趣相同的人才能成为夫妻吗?是我和师姐之间相差太多了,所以这一辈子是没有机会了吗?我感慨道,相对於我的碌碌无为,师姐就像晨风一样永远追逐著朝霞,而我太慢了,难以追上她的步子了……
“你看你爹和我这样的一辈子,我们不幸福吗?”阿母的笑只有那种长久饱经幸福灌溉的人才会拥有的
老头暴躁,对阿母却是绝对的尽心;老头粗枝大叶,对阿母却是绝对的体贴;老头没有太多的钱,阿母得到的真心却是世间许多人所渴望而不可得的……
“田儿……阿娘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能够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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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山了,我深深的望了一眼已远去的小屋,已逐渐看不清的阿母与老头的笑容,我的心无比的安宁,无论我到了哪里,总有一个人在等待著我回家,有一个地方等待著我回来,这就是一种幸福……
六月“年试”在即,我报了名,可是千般的不愿万般的不想,我老头威胁我说今年我再升不上青衣,就上成家给我提亲去,开玩笑……成家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悍妇,娶了她,我的下半辈子不就玩完了吗?好,我报,这可好了,每天多了两个时辰的特训时间,裴逸风美其名曰是受我老头所托不敢有所怠慢,你瞧他都干了些啥:
“小田,踢腿,每腿两百次!”
“小田,挥剑,五百次!”
“小田,站桩,两个时辰!”
“……”
。。。。。。
某人倒好,一下完口令,立马往那凉阴处软榻上一靠,左手一本书,右手一壶冰镇梅子茶,只我一人顶著那烈日,挥汗如雨……我就不知道这对我将来考试有何实质性的意义,他分明是变著法儿整我来著!
……
他变著法整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不偷懒是笨仔!想想看,这一个月我可没再去见著怪老头了,况且料他也找我不著,我打定主意後,拧了个包,塞了一堆桃子、李子、苹果,这下总够治治老头的上火了吧?
我顺著那天上来的路,到了洞里,那洞中仍是一片灰暗我却倍感亲切,竟好像没人,我往深处走去,只见一个人影背对著我坐著,“爷…”我试探的叫了一声,他没应,我走近了,那人竟是穿著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我道:“爷…你洗衣服啦?”
“过来,跪下,”果然是怪老头,他又搞什麽玄乎?不过我还是依言跪下了,我往上一看,自己见那墙壁上刻著一个六尺余高的人,一身的淡色儒袍,只往那一站就有那种仙风道骨的味道,我不禁心生向往,只可惜看不清那人面貌,
“这人是谁啊?”我好奇道
“磕头。”老头又道,啊,不能再叫他老头了,说实话,我也猜不出他的年纪了,纠结的胡子没了,稻草一样的头发齐整的一溜的披在身後,那脸是一张很有性格甚至是算得上俊朗的脸,我磕了头後愣愣的看著这个人,只听得他道:
“你也该见见这人了,”
“教你的都会了吗?”
“会了,这次下山…”我想跟他说说这次的经历,却被他打断了,“你还是不愿拜我为师吗?”
“……我”
“伸一只手出来,”我依言伸手,他用一只手抵住,低声道:“这次,再也由不得你了…”
我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息传入我的身躯,那手竟似粘在我身上了,那气到了我的体内後竟如石沈大海般瞬间消失不见,难道他在传功吗?这老头换了身马甲,却还是只会霸王硬上弓的招数,我在迷失前最後一次喃喃道,
不知多久後,我只觉七窍顿开,两目清明,睁眼,却惊见他的身子一瘫软,忙起身接住他,“爷,你怎麽了?!”
“这下子,你不做我的徒弟也不成了。”他笑道
“我终是为你做了些事了…”他是对著我说的,我却觉得他好像在透过我看什麽人似的…
“是天明了吗?天明好呀,什麽黑呀的东西都给照不见了…”天明?这洞明明黑得要死呀!我心下莫名不安,急问道:“爷,你没事吧?”
“别皱著眉头…”他拿手抚平我的眉,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喃喃的道:“我不喜你皱眉。”
“对不起,我今天出山洞了,洗了下身子,不然你都认不出我啦,不过我没有四处走,也没有叫人瞧见,也不算失约,你别恼我,别再躲著不见我啦----”我敢肯定他在对著另外一个人说话!
“你认错人了,爷!”
却见他忽然激动起来,“释,你是真恼我了!这二十年就真狠得下心不见我,你……我,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那人,纵使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我也忍了,也好!让他下去陪你是便宜了他!二十年了,总算到头了,真好……”说著他竟厥了去
,“爷!你醒醒,醒醒…”他不会死了吧,说书的都道散功後,人会力竭而死,这症状好像哪,不会吧…
我探了一下他的鼻子,还好,还有气,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我忍不住
的流泪,半天後他才幽幽转醒,见我哭鼻子,笑道:“小子!你哭什麽?”
终於正常了!“爷!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怕什麽,人总会有一死的,”他淡淡的道,“我今日心愿已了,当笑赴黄泉,又有何忧愁?”
“我死後,你若有机会就将我的骨灰洒在那东海之上,那我便可含笑九泉了。”
“你且记住,不要自责,不要难过,我死志早下,多活一日於我也是煎熬,我算解脱了,你当为我欣喜才是!”我心下凄然,他竟已在交代後事了
“身为男子,老是流泪,很难看的”他帮我拭了泪,那力道虚弱的可以
“不过,你这样,我很欣慰,他也会欢喜的……你瞧!他来接我了,他……”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笑了,一串泪珠儿从他颊上滑落,竟如此的晶莹剔透,我傻了……
原来,死,真的离我们很近,死了,就什麽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