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无归》日落雪心

5、不速之客

　　我知道乐儒有个儿子，和他前妻在国外，婚礼没见到，乐儒也很少提，只是说和前妻感情不和，没深说，只是有些遗憾的说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儿子了，我也就住口了，没想到没到一年，我就见到了他的前妻和儿子。
　　乐儒的前妻和儿子突然到访弄得我很不自在，仔细看去，这不是那天冷饮厅的女人么，乐儒的前妻竟如此年轻，面容精致，高贵端庄，举止优雅，笑起来一定很迷人，但是她美丽的脸显得有点冷淡，只说，“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谈，方便吗？”
　　我拨了乐儒的手机，响了两声，乐儒接了，“小仪？”
　　“是我，你前妻来了。”我说。
　　那头的乐儒立刻说“我马上回去！”
　　她脸色铁青，瞪着电话，一眼不发。
　　我不好说什么，半个钟头后，乐儒赶到了家，一派从容，“有什么事吗？”坐到我身边。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曾经的一家人坐在自己家里，我倒像个局外人，乐儒的慈爱眼神流连在他八岁儿子的身上，欢喜的笑容不自禁的漾在脸上，我不想打破他合家团圆的气氛，悄悄地往房间退去，可是乐儒并不领情，“小仪，别走，认识一下，”我无奈，客气地问小朋友，“想喝什么？”小孩没理我，乐儒摆摆手，表示不用。我还是拿了一瓶可乐放到他面前。乐湛，乐儒的儿子，用冰冷敌视的目光回敬我的招待。
　　“我直接说，你知道，我又离婚了，刚回国，带着孩子不方便，你们的环境更适合乐湛成长，所以”她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我“要是没有什么不方便，想让孩子跟他父亲生活。”乐儒皱了皱眉，看了看我，很有些为难的样子，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主动说“没有不方便，求之不得，”乐儒对我温柔体贴，百般呵护，付出了所有的感情，但我却不能回报爱情，心存愧疚，焉能让他为难，或许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吧？乐儒回敬我一个温柔的笑容，“儿子，你的意见如何？”乐湛一偏头，固执的一言不发。送走乐湛妈妈时，她眼圈红了，轻轻对我说请善待他，乐儒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放心，你可以经常来看他。”最终，她掩面而去。
　　我躲在屋子里，乐儒在客厅陪乐湛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话，
　　“儿子，见到爸爸高兴么，”
　　“想爸爸了么”
　　“我想你了，天天想，你长多高了，吃得惯西餐么，交新朋友了么，语言能交流么，”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多话，可怜的乐儒，他在竭尽全力来消除与儿子的陌生和隔阂，也在竭力消除孩子的焦虑和恐惧，他情不自禁的抱住乐湛，乐湛抗拒一下，终于扑进了有点陌生的爸爸的怀里。那一夜，乐儒和儿子相拥而眠。我特意买了早餐，乐儒拉着乐湛坐在桌旁，
　　“儿子，叫阿姨，”乐湛看了我一眼，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我陪笑说“快吃饭吧，”
　　“我不吃油条，也不喝粥，”
　　我再接再厉，“那给你热点牛奶吃点面包，”
　　“早在国外吃够了，不吃，”乐儒的脸有些变了，我心中苦笑，后妈是好当的么。
　　“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好早点准备，今天将就一下，行么。”
　　我做到尽可能的温柔，心底暗想乐儒千万别发火，乐湛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胡乱吃了几口，可我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乐儒，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他知道我回报的感情缺斤少两，相遇的时候，虽然对我一见钟情，他也几乎要放走我，然而他终究没有放。他说我坦率又不坦率，真诚又不真诚，世俗又不世俗，平常又不平常，笑容如此令他动心，味道如此让他喜欢。我真的值得他的深情么。他成熟稳重，阅历、才智远胜常人，尤其在识人处事方面，是我的良师益友，然而我却依然想念迟远，可以回报乐儒的就是付出我的一切善待乐湛，他的骨肉。
　　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与乐湛的关系，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我知道他在父母的婚姻中受到了伤害，我要加倍地对他好，乐湛的敌意和刁难在乐儒的约束下有所收敛，而且他继承了乐儒的聪明，知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爸爸，咱家怎么不上网呢？学校留了网上作业，我也得和同学上网聊天呢”，我在厨房缩了缩头，不敢发表意见，乐儒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明天叫你张叔叔去办。”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我立刻说，“我保证不上网聊天”，他淡淡应了一句，“不用，是我小心眼，其实早该上网了”。乐湛好奇的打量我们。乐儒给我买了一个笔记本，三万多块，我知道含着他的歉意。乐儒官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我和乐湛相处时间更长，而且我们有共同的爱好上网。为了互相监督，通常在一台电脑上网，
　　“喂，”乐儒不在时他总是这样叫我，“为什么我爸爸不让你上网？”
　　“做错事，”
　　“你网恋？”
　　“人小鬼大，”我坦然的点点头，
　　他打量我半天，“你够笨的，怎么让他发现了。”
　　“我能斗过你爸爸么”
　　“他打你了？”
　　“你什么都问，”
　　“不问也知道，他的脾气不太好。”
　　“他打过你妈妈么？”不经大脑，我问了一句，话出口才反映过来，“对不起，”
　　半天乐湛说“他没打过她，也没骂过她，他待她很客气。”
　　我一呆，便叉开话头，“你妈妈让你继续学习钢琴和画画，你爸说了，让我全程陪读。”
　　“我不想学，”
　　“由不得你，没法向你妈交待。”
　　“阿姨。”每当他这样叫我必是有事相求，“小鬼，什么事？”
　　“我想学跆拳道，像男孩样。”
　　“我得问你爸爸”，
　　“胆小鬼，还说做朋友，多不帮忙，”
　　“好，算我们的秘密，那你得练琴，”
　　“成交”。
　　然而我们的秘密很快被乐湛妈妈揭穿了。星期天，乐湛被他妈妈接走了，我在睡难得的懒觉，难得乐儒有空，在厨房炖排骨，空气里漾着温暖。一阵急促的门铃打破了安宁，乐湛妈妈气急败坏地进门，我穿着睡衣来到客厅，
　　“乐儒我想不到你们虐待我儿子，” 我不明所以，见乐湛一个劲地对我使眼色，乐湛妈妈指着乐湛胳膊上的伤痕控诉着我的罪行，乐儒看看我，一言不发地拉过乐湛检查，那是乐湛练跆拳道留下的，“以为你是高级知识分子，有教养，这是高看你，后妈就是后妈，欺负孩子。”
　　“这是我打的。”乐儒淡淡地说，“和她无关。”
　　“你护着她，儿子都不要了，乐湛，跟妈妈走，不受气。”
　　乐湛低声但坚决说“不。妈妈我挺好，你别担心。”
　　乐儒劝了半天总算送走了乐湛妈妈。我和乐湛松了口气，回头见了乐儒的脸，才知道高兴得太早了，
　　“你们俩给我站好，”声音不高但很严厉，“怎么回事？”
　　乐儒何等聪明，我实话实说，“我没打他。”
　　“知道。我是问伤是哪来的？”
　　“我学跆拳道弄得，”乐湛自己招了，
　　乐儒笑了，“我本来也想你学，可你妈妈不同意。”
　　“真的？”
　　“过来”，搂着乐湛，“爸爸给你找个好老师”
　　“谢谢爸爸，”乐湛亲了乐儒好几口，
　　“你还站哪干吗？你知情不报，罚你跟乐湛一起学。”
　　“我都快三十了。”我苦着脸，
　　乐湛拍手，“好好。”我也被拉进乐儒的怀里。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产生感情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还没达到所谓的两情相悦。乐儒的这般深情若是用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一段佳话，放在我这个不解风情的身上，委实可惜。他一点一滴的渗入我的心脏，也许还没有，大概永远不会，到达他希望的位置，但勿庸置疑的，他是我最亲密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留在我的身边，与我长相陪伴，还有谁能比乐儒更适合呢？
　　迟远出现以前，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某些事实，几乎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