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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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背地里有人叫我野种，我知道是因为我娘，她是个妓女，我生在窑子里，那个不干净的地方。吴婶子说我福多，毕竟戏班子好过窑子，我就这样被吴婶子一口米汤一口米汤的喂大了，我爹是谁？我娘都不知道。我大了，吴班主见我长得不咋的出息，就让我干些小丫头的事情，逆受惯了，也就不觉得咋的了。只有蕴儿对我好，蕴儿大我六岁，可惜好景不长，我十二岁的时候，本来那年秋天就要挂牌唱戏的蕴儿，却被一位军官带走了，作了姨太太，吴婶子说蕴儿福多，女人啊，要得就是一个安稳，我不觉得蕴儿是开心的，姨太太，不是正室，心里委屈。吴婶子说这就似我，送我进戏班子好过呆在窑子里，毕竟红不起来，还能嫁人，至少还有个姨太太或填房什么的，蕴儿这样还是好的，比起红了，被男人们争来争去的，落个伤心看破红尘，还不如去当个姨太太，生儿育女，有个半辈子的依靠。
女人对女人总是狠的，蕴儿的离开，带给不少女人怨恨，我看在眼里，可怜在心里，他们却变本加厉的加到我身上，我就觉得她们还是活该没蕴儿那个福分。
秋天来了。
他来的时候，十二，三岁的样子，按理说学戏是晚了的，送他来的是林先生，一位留过洋的喝过洋墨水的，也是吴班主唯一算得上是有文化的朋友，就是喜欢戏。林先生和蔼的很，每次来都教我背诗。吴班主只对吴婶子说让我送茶过去，我端了茶过去，敲了门，里面应了，我推开门，迎上了一对清滢的眸子，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咋的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家的就穿着男人的马褂？他看出来我的眼神不对，似乎不是很乐意。
我端茶过去，放下了，也就退了出来，刚关上门，就听到里面林先生和吴班主吵了起来，我下意识的跑回厨房，吴婶子看看气喘吁吁的我，示意我门口的菜，我蹲下来干活儿。
晚饭的时候，我去叫吴班主和林先生吃饭，刚准备敲门，就看见林先生生气的甩门而去，他不知道何时到了院子里，跪在那里，吴班主看见我，就出门去饭厅，我看了院子里的他，转身走开，回到厨房，吴婶子在饭厅张罗晚饭，我偷偷的盛了一碗姜汤，端了往院子里走。
深秋的北京，很冷的，他就这样跪在那里，我递过去，他看看我，我怕弄出声音，我示意他让他喝下去，他似乎明白了，接过去，许是冷吧，一口气全喝了，还说了些我不懂的话，我也就没留意，接过空碗，怕被别人看见，拿了就跑开了，我跑回厨房，不知道吴婶子啥时候回来的，看见我手里的空碗，笑了：“吴班主叫你到他那里去。”
我不明白，愣在那里，吴婶子说：“那个孩子是个东洋人，来学戏的。”
东洋人，难怪刚才他说话我不懂呢。吴婶子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你是个好孩子，记得该你管的事情要管好，不该管的，就不要去用心。去吧，别让吴班主等久了。”
我点点头，去了吴班主的院子，在门口看见吴班主在那里仔细的打量他，他这时候站着的，吴班主嘴边有笑容，我从来没有看过吴班主这样笑过，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菱儿，来了？别站在门口，进来吧。”
我进了院子，他高出我半个头，“菱儿，从今天开始，他就归你管了，带他去西苑，还有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照顾别人了，就管他好了，记得，每天都要带他来吊嗓子，还有，不要带他乱走，免得惹是非，这大院子里的人问起来，就什么也别说，就说是我吩咐的，他是东洋人，还不会说话，明天林先生会来教他的，你也跟着学吧。”
吴班主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我都记得在心里，但是对于十二岁的我来说，伺候这一个总是好过伺候那些个角儿们，还是开心的，“那，荻儿姐姐那里我是不是也不用去了？”我问。
吴班主点点头。
我看了看他，“他叫什么？”
“棣棠”
“为什么和慕槐，慕枫师哥他们不一样？”
吴班主笑了：“因为他要唱的是旦角。”说着拿出西苑的钥匙，我接过来，直觉他会搅起一番风雨，因为，他，美得像极了女人。
我带他去了西苑，不是很大的四合院，却是大院子里的人羡慕的另一个世界，因为进了西苑，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带他去了大屋子，毕竟人家以后是角儿，我拣了大屋子对面的屋子，吴婶子送饭过来，我对吴婶子说想要对面的那间空屋子做书房。
“你爹八成是个落魄的举人或是秀才，你个小妮子，就这样宝贝那些破纸？”说着把我的行李和几本书扔过来，我接住，笑了，吴婶子人好，就是爱唠叨，：“赶紧吃饭吧。小姑奶奶，吴班主都说了西苑归你管，你爱咋的办就咋的办好了。”
我递过去筷子给他：“棣棠”，他不明白地看我，我又叫了一遍，他才明白，接过去，低头吃饭，我看着他那脸，可惜了，生成个男儿身子。
吴婶子饭后来送被子，他拿了我的书翻，我便拿了纸和笔写了个“岁”字，他明白了，写了“十三”，大我一岁，我刚要问别的，吴婶子便说：“菱儿，明儿个还要赶早的，快睡吧。”一想，林先生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要说，那就等明天好了。我伺候着他睡下了，也就回去睡了，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弄好水，把他也叫了起来，我还记得，他昨晚临睡的时候，那双清滢的眸子里的感激，他不会说话，但我感觉的到，我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吴婶子的话“该你管的事情要管好，不该管的，就不要去用心。”
我看他，他也在看我，我转过头，端水出去。吴婶子送新的褂子来，还拿了几块新布，说是给他做新的褂子，顺便让我也学会做，这样吴婶子就不会分心这边了，到时候西苑就真的是我的世界了，也就彻底归我管了。
我帮他穿好褂子，林先生和吴班主也就进来了，他对着林先生一顿噼里啪啦的，我矗在那里不知道他说什么，林先生对我说：“菱儿，有心了，也有劳了。今后。。。。。。”看吴班主，林先生知道进了戏班子，老姓老名儿的都不要了，都有新名字的，“棣棠”我接了过去，林先生看我：“还真的是个机灵的孩子。我每天都会来的，菱儿，我有话说，你来这边儿。”说这拉我去了我选定的书房。
“菱儿，你知道他是东洋人吗？”林先生问。见我点头，拉我坐在他膝上：“菱儿，他和你许是有些相似，他有爹娘的，但他爹不能认他，因为他娘的身份不高，他小时候跟他娘是学东洋舞的，有些底子，所以，你不用担心他的，他只要吊嗓子就成了，还有，我会教你说东洋话，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多的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我也只能点头答应。林先生摸了摸我的头：“好孩子，我明天会差人送来些书。这里是书房吧？”
我点头。
林先生放下我，看了看，笑了，我觉得林先生的笑容总是和吴班主的不一样，说不出来。
我回了大屋子，看见他坐在那里发呆，我走过去，他回过神儿，看着我，我拿出我的笔和纸，写道“菱儿”，对着他说：“菱儿”。
他仔细的看我的唇，慢慢地说出：“菱儿”。我又写着：名字。他看了看笑了，第一次看他笑，有些失神。他笑，我也就跟着笑了。
林先生每天来，在我带着棣棠吊嗓子之后，就是学说话，我跟着久了，也就真的会说东洋话了，没有人的时候，就会和棣棠说话，慢慢地，他也就像小孩子一样依着我这比他还小一岁的人，罢了，谁让我是伺候他的。
时间很快，很快腊月就来了，棣棠第一次在这里过年，我问过在东洋那里的人都是怎样过年，他只说是守岁。不说别的。
除夕晚上，慕枫被准许来西苑放鞭炮，慕枫也是十三岁，我们三个玩的很开心，慕枫因为每天练功被吴班主骂，所以难得好好开心，所以，到了时间也就赖这儿不走。我赶他，棣棠却拦住我，因为他也知道，慕枫不喜欢回大院子，“慕枫，”棣棠用不咋的样的话说：“你喜欢就随时来好了。”
慕枫很开心：“但是，荻儿姐姐他们都说你是个妖精的......”慕枫话没说完，被我使劲儿的打了，慕枫吃痛，看我，我很生气，“荻儿姐姐说的话你也信啊，你有脑子没？你要是想来就不要听荻儿姐姐的，否则就别来了。”
“菱儿，我错了，你别生气，我真的错了，我再不说了，”慕枫发誓地说。一旁的棣棠问我：“菱儿，什么是妖精？”
“是慕枫瞎说的，除夕会有妖精来。”我搪了过去。
慕枫去把慕槐的鞭炮也要来了，慕槐似乎不喜欢，他十五岁，却很沉默，不说话，我让他来，他也不过来。也罢，不是我管的也就不去用心好了。
就这样，什么时候睡的，我都不知道，醒来也就大年初一了，因为要去林先生那里拜年，所以赶紧的拍醒棣棠，也顾不得慕枫了，换了一身新褂子给棣棠，自己也换了，拖着棣棠就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