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祭（黄黑）》冰之

11、第 11 章

　　11、
　　和黑子一样，木吉铁平也是阴阳师。黑子是在上一次“水无月祭”中认识的木吉，木吉性格稳重，很值得依靠，两人很快就成为了朋友，由于木吉年长一岁，所以黑子习惯于称呼木吉为“木吉前辈”。
　　“话说你快点给你的式神疗伤吧，他这伤可不轻啊！”
　　蓝瞳中略过一抹苦涩，黑子深深低下头。
　　他也想为黄濑疗伤，可是……
　　“木吉前辈，黄濑君现在还不是我的式神……”
　　“是吗？花宫真那家伙，竟然连无关的人都……”
　　木吉沉下脸，盯着花宫真的双眸燃烧起一簇火焰。
　　“木吉前辈，你认识这个花宫真先生吗？”
　　在上次的“水无月祭”中，黑子并没有与花宫真交战，更没想过会有这种对同行痛下杀手的阴阳师。
　　闻言，木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神色很明显已经对黑子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我倒希望自己不认识这种家伙。”
　　食指伸出来，笔直地指着花宫真，木吉接着说：“这个男人，花宫真，在阴阳师界是出了名的恶劣。黑子你不认识他很正常，不过他的外号你肯定听说过——‘恶童’，就是这个花宫真。”
　　“居然是‘恶童’……”
　　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黑子不由重新打量起站在不远处的花宫真——身高和木吉前辈一样出众，长相倒没什么特别的，会令人在意的，大概是神态，总觉得那副笑脸像是在打某种邪恶的小算盘。
　　原来这个人就是“恶童”。
　　“恶童”在阴阳师界的确如木吉所言是恶名昭彰的，然而真正见过“恶童”本人的却没几个，因为基本上，被“恶童”盯上的阴阳师和式神全部非死即伤。
　　“喂花宫，这家伙根本就不是黑子的式神，而且，黑子现在有我保护，识相的话就快点离开吧！”
　　向前一步，双手握成的拳头置于身体两侧，木吉此时看上去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护着后方的黑子和黄濑，这具高大的身躯完全就是一面盾牌。
　　“哈，我管他是谁的式神，总之是和这个黑子家的阴阳师在一起。”
　　唰地一下将飞镖收了起来，花宫真不知怎么，低下了头。
　　“我……打从心底讨厌操纵魔物的黑子家族，明明是人类却不知廉耻地利用魔界的生物，他们根本不配做阴阳师，是阴阳师界的耻辱——”
　　耳膜感到阵阵刺痛，花宫真的话，字字如同针芒，扎进了黑子的心脏。
　　不错，他们黑子家族世世代代都因这个特殊能力而备受误解和厌恶。他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在乎，可是听到如此直言不讳的指责，他的心，还是疼了。
　　“噗！哈哈哈，你以为我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找你麻烦的吗？哈哈哈哈，笨蛋！”
　　突然间，花宫真放声大笑，前后完全不一致的态度令黑子困惑的同时，浑身毛骨悚然。
　　“黑子，你别听这家伙胡说，他才不是那种会在意阴阳师界耻不耻辱的人呢！他啊，只不过是以毁掉别人为乐，单纯的混蛋罢了！”
　　“哈，还真是了解我啊，木吉，不过你这么了解我我可一点都不高兴！”
　　花宫真脸色变得阴森可怖，如同沐浴在凌晨清冷雾霭中的这块墓地本身，毫无生气。木吉无法判断花宫真是否有再战的意思，不敢掉以轻心。他之所以能及时赶过来帮黑子，只是个巧合。他的“水无月祭”首战地点正好就在距离这墓地不远处的湖边，由于初战对手很强，他的式神——日向顺平受了伤，目前仍在调养中，因此，察觉到花宫真气息的他只能一人前来。
　　如果，花宫的式神就在附近的话……
　　意识到一旦开战事情将变的棘手起来，木吉不由暗暗咬牙。
　　“呵，不用紧张，我还没蠢到以一人之力和两个阴阳师交手的程度。今天就当打个招呼好了，黑子家的阴阳师，如果有缘的话，以后的‘水无月祭’上见喽！到时候我会不遗余力地玩坏你的，呵呵呵！”
　　挥着手臂悠然转身的同时，一串笑声从花宫真的喉咙里蹦出来，那么游刃有余，那么肆无忌惮，如同在嘲笑一只仅用小拇指就能碾死的蚂蚁。
　　直到那个颀长的黑色背影消失在地平线，黑子才渐渐松掉了快绷断的神经。
　　“木吉前辈，谢谢你。”
　　“都说别客气了。”
　　同样放松下来的木吉转身摸了摸黑子的头。那只手，已经不再银亮如金属，而是恢复了属于人类肌肤的小麦色。
　　“好好照顾这只妖怪吧！我觉得他挺适合做你的式神的。那，我先走了哦，有点担心日向那家伙。”
　　“是！”
　　点点头，黑子知道木吉口中的“日向”指的是那位认真起来很厉害，发起火来也很厉害的式神。
　　木吉走后，天，渐渐亮了起来。
　　黑子始终坐在原地，静静搂着沉沉睡去的黄濑，即便手臂已经被黄濑的头压麻了。他不是没想过把黄濑带回家，可是黄濑实在太重，而且他今晚也消耗了太多力量，双腿早就像棉花似的软得使不出力。
　　黄濑的表情，意外的，很安详。脸上的伤痕也变淡了，看起来是即将痊愈的样子。
　　不安，终于像被一阵风吹散了一般，黑子唇角微微向上扬了起来。
　　拨云见日，第一缕晨曦射了下来，照亮了墓地和树林。墓碑，整齐洁白，是每一个逝去的灵魂安眠的家；而树木，也不像夜晚看上去那般张牙舞爪，接受太阳光的洗礼，叶片更加绿了。
　　黑子就这样维持着并不舒服的坐姿，静待黄濑苏醒。虽然筋骨有些僵硬，不过内心却宛如吃到了棉花糖，又甜又软。
　　他发觉，他似乎喜欢上了黄濑的睡脸。
　　恬静的，像怎么睡都睡不够的小婴儿。这股吸引力，有些不可思议。
　　“嗯……嗯……小……”
　　从微微张开一丝缝隙的唇齿间，飘出了断断续续的音节。
　　没想到黄濑居然会说梦话，黑子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眼睛大了一圈。
　　是在做梦吗？梦到什么了呢？
　　“黑……黑子……”
　　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黑子心脏突然加速跳动，扑通扑通，声音大到他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难道说，黄濑君，是梦到我了吗？
　　“嗯……”
　　像是从嗓子眼哼出来的声音，黄濑翻了个身，额头撞到了黑子胸口。
　　“啊……”
　　天然琥珀般的金褐色眼瞳，睁开了。
　　黄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蓝天，不是白云，也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
　　“小黑子？”
　　记忆以龟速爬了回来，黄濑啪嗒啪嗒眨了两下眼。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现在天居然都亮了。
　　“黄濑君，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痛吗？”
　　“啊……嘛……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小黑子该不会一直在这里陪了我一个晚上？”
　　黑子点点头，或许是阳光炙烤的缘故，他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啊，小黑子真是太体贴了，我好感动！”
　　坐起身给了黑子一个大大的拥抱，黄濑美滋滋地趁机蹭了蹭黑子的脸。
　　小黑子皮肤好好啊！
　　“黄濑君……”
　　没想到黄濑一醒来会跟只八爪鱼似的黏着他，黑子不知所措，既不想任由黄濑抱着自己，又不确定推开黄濑是否会打击到黄濑的自尊心。
　　“对了，那个家伙呢？”
　　“哪个家伙？”
　　“用符封印你声音和行动的那个家伙啊！”
　　原来黄濑指的是花宫真。被放开，黑子用力喘了两口气，一五一十将和花宫真战斗的经过以及木吉出现的事详细地讲给了黄濑。
　　“原来如此，是那个木吉帮了我们啊！”
　　木吉铁平，因两手的拳头可以硬化成坚不可摧的钢铁，因此得名“铁心”，至于花宫真，就算未见其人，光是“恶童”两个字就足够“声名远播”了。黄濑好歹也是当了几百年式神，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水无月祭”才只迎来初战而已，强者就已经层出不穷了，黄濑不禁为黑子担心。
　　说起来，黑子完全可以趁他昏迷时将他收服为式神的，然而黑子却没有这么做。
　　果然是个天真的家伙啊……
　　和黑子一同站起身，黄濑边拍打身上的灰尘边苦笑。在历届“水无月祭”中，“裸斗”的阴阳师没有一个是能够战到最后一轮的，无须怀疑，这几率是百分百的零。虽说黑子能够操纵魔物，但伴随而来的危险指数也不容忽视。
　　“我说小黑子啊，你想不想变得更强？”
　　清风拂面，黑子扭头看向黄濑。
　　“想！”
　　纯粹的嗓音，没有杂质，也没有犹豫。虽说，黑子参加水无月祭的动机是为了查清祖父死亡的真相，但没有一个阴阳师会不想变强！
　　表示满意地点点头，黄濑微笑。
　　“那……等一会儿我们回家吃了饭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见个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