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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故地 故地重返, ...

  •   梅雨季节一过,天气便逐渐晴朗起来。只是早晨仍是会时不时有潮湿雾气笼罩城市上空,冷风飒飒穿过密密枝桠间,但黄昏的时候却总是暖得教人心也暖洋洋的。

      梧桐说出话后的瞬间便后悔了,她懊恼自己怎么这样粗鲁,这会留给黄忶多不好的印象。但在不安紧张中,她也在同时暗暗期待着黄忶的反应。她就像冬天里土地下的小草,努力想冲破土地,看看这世界,享受春天的第一缕春风的轻抚。

      黄忶微微一笑,抱歉,目前我还没有这种心思。

      满心的期待在这句温柔的婉拒下啪嗒碎了一地,好像玻璃般的少女心,但这种回答九歌也并不是没有预料到的,她略略出神地点头,刚转身想走时,忽然记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于是又猛地扭头,冲着黄忶问,那黄忶你什么时候有那种心思,我可以提前预定吗?

      一愣,黄忶笑出声,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喜欢你的女生不计其数,我只是其中最渺小不过的一个,再说了头顶上还有麻衣这一个漂亮姑娘呢。别人都传的沸沸扬扬说你喜欢麻衣,可是我认为不这样,任何事情都要自己亲眼亲耳看到听到才能相信,如果你跟我说你喜欢麻衣,那么我会乖乖退出,因为我也不想当第三者。
      但是,你刚才说没有这种心思,也就是间接说明了你并没有喜欢麻衣。我本能地执着地相信你不会以这种托辞来当借口。所以,如果以后等你想有心思时,请帮我留个位置。就算是距离你一万八千里的也好。就像电影院里一千个凳子一样,我不要最好的位置,只要能感觉得到你的存在,我哪里都好。

      梧桐认真地说完这一番话,她想这一定是她有生以来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也应该思维跳跃得最厉害的一次。她想说的话太多,她有像泉涌般奔涌而出的话想对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说。

      黄忶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梧桐。梧桐仔细地观察着黄忶的每一个面部细节,企图想要从中看出点儿什么,但没能得偿所愿。黄忶站在教室门内的阴影里,半是阳光半是黑暗,只能依稀辨得出他如画的眉目。

      梧桐见他久久不说话,失落地点头,轻声说先回去了,刚扭身走了几步,听闻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好”。

      九歌拉开门,一反常态地,幸村戴着眼镜,正坐在客厅的柜台前,一只手握着铅笔在一本厚书上划着。她扯扯衣领,尴尬地站在门口,问:“今天不去事务所了么?”“怎么,你很想盼我走?”幸村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她不怒反笑。

      “噢,没有。”九歌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说,“幸村,今天我想去我从前的房子看看。”

      “嗯。”幸村又埋头在案上划着什么,说,“那我送你去。”在九歌愕然的眼神中又不着痕迹地补充了一句,“这儿改变了很多,你不识路。”

      “……”

      幸村开车来到古铜村3号楼,穿过一大片的绿油油开得茂盛的梧桐树,驶过一条条斑驳交错有如带子般的道路,九歌抬头看着防风玻璃上映出来的熟悉的红白小楼,旁边还栽有一颗颗的梧桐树。九歌记得,那是她小时候强烈要求父亲栽上的。她喜欢梧桐树繁茂的枝叶上洒下如碎金般的阳光,那是一种懒懒的、暖暖的感受。

      那时候,她喜欢趴在二楼房间的玻璃窗框上,头枕着横放着的手臂上,看阳光穿过缝隙,看蝉在树叶深处不知疲倦地叫着。

      “下车吧。”被幸村的轻唤唤回了心智,九歌点头,走下车门,她仿佛能闻到梧桐叶的味道,那是她幻想中的干净的,有古朴的书卷气味道,像是拥有漫长历史般的,如历史刀刻的一条条叶脉也似乎散发着尘封的味道。虽然现实中并不是那么好闻。这是九歌心头一直以来的一块突起的疙瘩。

      确实,六年未回,这里早就变了许多,当初的邻居多数都搬走了,剩下的也只有几位大妈大爷级别的人了,不过看到九歌也只是竖起指头嗷嗷地叫几声,叫了几声也没有叫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见此状,九歌只能微微一笑置之不理,不然还要她厚着脸皮走上去自报姓名说她就是当年那个伤风败德的女子?当年那件事,早已传遍九歌居住地儿的左邻右舍,要不是那些越来越刻薄讽刺的冷言冷语,恐怕九歌也不会那么快就“落荒而逃”。

      幸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锁孔里转了来回几圈,在九歌这个位置,依稀辨得出那是一只闪烁着银光的钥匙,小巧玲珑,样子另类并不如一般钥匙,有点儿像是尖尖的筛子模样。九歌的心蓦然漏跳一拍,那钥匙,看起来是何曾眼熟。九歌顿了顿,终于将在肚子里反复咀嚼过的话吐出嘴:“幸村,这栋楼……”

      “嗯,我把它买下来了。”幸村淡淡地说着,门已经开了,他率先走进,九歌见状赶紧在后面跟着。走进门,干净的气息迎面扑来,屋内与当初她们搬走时的一模一样,不论是茶案还是餐桌,都是一样的位置,看起来很干净,完全没有一点儿六年未住人的尘土飞扬。

      九歌张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在幸村偶然间的回头时慌忙地转过头去,走出门外,抬头睁大了眼睛望着天空,怎么能让他看见自己流泪你。九歌想着,抬袖抹抹眼睛,幸村走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九歌摇头只是笑,“风沙进眼了。”

      “要不要去立海大看看?”

      “嗯?哦,好。”

      幸村没有开车去立海大,他插着裤兜,和九歌缓缓走在去立海大的路上。柏油马路,旁边是蓝波荡漾的大海,中午的阳光暖暖地照耀下来,九歌幻想自己像六年前那样,穿着绿色校服,背着单肩包,一步一个欢笑地与朋友肩搭肩地走进校门。

      九歌眯着眼看幸村紫鸢色的头发在空中飘扬,身着黑色西服,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要求力争完美。踏进校门,门卫的保安还是原来的,九歌眼看着幸村与他们打了招呼后,便与幸村慢悠悠地走在了少年时踩过无数次的熟悉的校园道路。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偌大的操场上,绿茵茵的草地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九歌和幸村坐在操场的垫座上,九歌伸手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鬓发,把它勾到耳后,她仰面看着操场塑胶跑道上来来往往追逐跑闹的一群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们,这里充满青春的气息,是一颗颗茁壮成长的梧桐,在夏季的抚摸下绽放出茂盛的枝叶来。

      有几个人正在打网球,发球,球像一粒子弹似的跃过球网,对方大跨步跑到网前,轻轻一打,而发球人也不甘示弱,但球跃起来后猛地发力,球朝对方的后背飞去,对方一个高空跳跃,一记漂亮的扣球。

      九歌看着,忽然轻声说:“幸村,为什么你不当职网选手呢?”

      正在看他们打网球的幸村转过头来,盯着九歌的侧脸,半天没说话,而九歌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刚刚那句话只是她的情不自禁中的脱口而出。在当时,幸村被称为“神之子”,与“皇帝”真田,高手柳是立海大三巨头,他们带领立海网球社每年打入全国,为立海大开辟了一个网球的时代,他们是当时那个时代的天之骄子,光芒四射。

      九歌眼前仿佛出现幸村穿着立海大的网球服,在网球场打出一个又一个胜迹,那是他的荣耀,亦是他的全部……想到这里,九歌低下头,把头埋入弯曲着的膝盖缝隙里,她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混沌黑暗,她很迷茫,如果幸村成了职网选手,此时应该在法国网球公开赛里赛出一番天地吧。可是,如果是这样,她和幸村,应该一辈子,一辈子不再见面吧?

      九歌不是个怀旧的人,她不愿沉湎过去,正一如当初她怎么也不愿回来这里。九歌是胆小的,当初她会慌忙逃走,如今即使过去了六年,她亦不敢面对那些风言风语,她怕当初的朋友们会想六年前一样,嘲笑刻薄的眼神,眼底心底都是冷冷的笑意。这种扯开了衣服包装的残酷事实,她怕自己会懦弱地退缩,然后又是六年的逃避,六年六年,人生又有几个六年?

      幸村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九歌的头发,然后眼带笑意地说她杞人忧天,就像她常会问他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找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但最终还是缩回去,换了个话题,“三天后的高中同学聚会去么?”

      一顿,然后咬着下唇,点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到的,在敲键盘的时候,九歌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每天傍晚黄昏时分,梧桐都会抱着一只书包,然后坐在坐垫上,傻傻地看着黄忶打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比分,时不时会笑着笑着就流口水,引得那边的队员一阵嗤笑。自从一条不知名的说梧桐是黄忶的女朋友消息在学校论坛上风一般地流传后,全校人都知道了梧桐和黄忶的关系,梧桐曾就这个问题问过黄忶,黄忶却不甚在意,笑了一声说:“这是我传播的。既然我是风云人物,那么我的女朋友怎么能不是风云人物呢?”

      虽然此话听着让人很想扁黄忶,但是九歌却为此甜蜜了好几天,这句话不正是暗喻着黄忶认可了她这个“女朋友”的身份吗?

      社团活动结束,九歌屁颠屁颠地为黄忶送上一瓶水,她挽住黄忶的手,一边皱起眉故作说:“哎呀黄忶你怎么这么瘦呢,你行不行呀?”黄忶停止了与弦经的谈话,在朋友们暧昧的目光下笑着说:“是啊我怎么这么瘦呢,呐,抱都抱不动你。”

      九歌顿时瘪了,她就知道,她说不过黄忶。自从与黄忶交往后,她越发体会到人不可貌相的深刻含义了,黄忶面貌看上去温和无害,其实嘴毒着呢,往往会说出与他笑容不匹配的话来。但是九歌喜欢这种感觉,不是有一句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瓜吗,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脑袋秀逗了,竟然还喜欢黄忶的毒舌。不过九歌也一直知道,黄忶对别人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他见人就是微微地翘起嘴角,那样温和的笑容下却有着偏远的疏离,九歌不喜欢那种感觉,自然这是她了解了黄忶的本来面目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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