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策》马癸

4、朝议 大人以为，

　　丽雅公主的嫁妆，不仅在后宫中掀起一片波澜，也把朝堂上的诸位大臣，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陛下当然没有像皇后那样把嫁妆一一念给他们听，只是军队陪嫁这一项，却是要向众人通告一声的。如此人数的军队入京，已经不能仅仅算是皇帝的家事了。
　　更何况，丽雅公主一路远上皇城，随侍的、护卫的、抬嫁妆的……一系列人数算下来，队伍不可谓不庞大。这样的队伍从边疆入关，一路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个城镇关口，如何通关、如何放行，驿站如何安排，军队若要扎营，该如何监管，这些都要早早地准备妥当。
　　故而，朝臣们是早就知道这位公主“出手大方”的了。
　　对此，却也只能无奈，外加一个个都妒忌得牙酸。
　　大凤朝当然也有骑兵，可是在数量上，在质量上，都和关外铁骑远远不能比。
　　且看看这数字罢。
　　人家一个公主，陪嫁来五千铁骑，一万战马，可是我们皇城呢？皇城驻守了十万精兵，其中骑兵……对不起，皇城没有骑兵。
　　朝臣们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除了边疆偶尔的战事之外，这都多少年没打仗了？如今皇权鼎盛，相权三分，正式最平稳不过的时期，料想也不会有人没人找事来玩个造反啥的。这样的状况下，皇城配兵十万，其实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就算皇城真有五千骑兵，也打不过人家的呀！人家那是什么马？纯种的蒙古马！虽然真正说起来可能比不上以前出名的什么赤兔呀的卢呀之类的……可那些好马，大凤朝也没有呀！大凤朝的马，虽然号称是汗血，却大多不是纯种，而且饲料讲究，负重和耐力却是不足。若是作为仪仗，那自然是十分漂亮，可是上了战场，却是经不起短腿的蒙古马几下冲撞的。
　　大凤朝当然也想要马，也想要兵强马壮的，可是现实如此，他们也很无奈。要知道关外人本就放牧为生，几乎人人都有一手好骑射功夫，而凤朝人大多种地为生，要培养一个骑兵，就意味着少了一个劳动力，而这人总要吃饭吧？那就还加重了纳税人的负担。同时，培养一匹战马，成本可能足够养四五个步兵，战马还需要专人伺候，便又是一笔开销……如今又不是战时，等闲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来？
　　没有骑兵，就意味着战斗力大大削弱。大凤朝倾举国之力，数十年经营，也不过培养出了十余万的骑兵。这个数目，若是放在当年，边疆各部落未统一之时，对任何一个部族都是不小的威胁，无人敢掠其锋芒。事到如今，却完全颠了个个儿。夷狄人风头正盛，数十万铁骑遥遥相望，谁敢轻易说战？
　　故而，对于边疆的战事，凤朝近两年来一直是采取避让的态度的。
　　而对于和亲之事，这才高兴了没多久，竟然就传出这样的噩耗，当即就有朝臣不依了，启奏曰：如此作态，实在万般可恶，简直不把大凤朝放在眼内，这等要求，陛下万万不可答应。
　　朱玦闲坐在皇位上敲着扶手没直接回应，不一会就有其他人领会了圣意，站出来，反驳曰：和亲之事，乃关外人示好之举。此事若是不成，恐怕将有战事。
　　又有武将站出来：启禀陛下，作为将领，本不该作这般言论，然而情况所迫，还请陛下赎罪。顿了顿，得到朱玦的示意之后才继续道：陛下、诸位大人，如今关外夷狄人称霸，他们发展近十年，吞并了无数部落氏族，以战养战，如今早已今非昔比。现如今他们战意尚浓、军马未疲，实在不是与之开战的良机。
　　“付将军这话说得可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当即就有不服的文臣站了出来，拱手道，我大凤朝泱泱百年，关外那夷狄人，不过数年发展，如何可比？
　　付将军当即回道：凤朝常年无战事，除了驻守边疆的三十万将士，内陆省城的将士，甚至是皇城的官兵，大多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而关外的那些人，却是已经打了近十年，都是刀尖子下活下来的精英，夸一句战狼亦不为过。大人以为，凭借我凤朝官兵，能与之对抗否？
　　话虽如此，你我皆知，如今夷狄人的军队是各个部落氏族的余部拼合而成，各自之间本就是仇敌，若真起战事，我们只需要从中稍加挑拨，即可引得他们内乱，要战胜他们，实在轻而易举！
　　大人大约是纸上谈兵惯了！若真是如此简单，为何夷狄人能够靠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往无敌，统一关外数十支部族？莫非大人以为，那些被吞并的部落，从未有人能够如大人这般聪慧么？
　　你！你血口喷人！
　　文官眼见争不过，强作声势骂了一句，言罢抖抖胡子，颤巍巍地超朱玦拜下，泣道：“陛下，付将军言辞无礼，出口伤人，请陛下咎其殿前失仪之过！”
　　他这样一折腾，倒让付将军顿感无力起来，却不知如何辩驳，一时间急红了脑袋。只得跪下谢罪，“臣失言，请陛下赎罪。”
　　谁料朱玦突然笑了起来，朗声道：“朕还以为你能说出些什么道理，或者有什么奇策不成。怎么，当时说要和亲，一个个举双手赞成的，不也是你们么？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没办法了？打仗？拿什么去打？你们是有办法变出粮草来呢，还是有办法给朕搞来五十万战马？”他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官窑狮型镇纸就扔了下去，镇纸触地立刻粉碎，碎末溅在众人衣摆上，却无人敢动。
　　“边关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清楚不清楚？现在关外，连马贼都没了！”他重重哼了一声，眼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众人，冷声道，“自皇爷爷开始，我大凤朝为马贼头痛了多少年？那些你们看不起的夷狄人，只用了两年不到，就把马贼都解决了！你们若是哪个有这样的本事，再说开战不迟！”他这段日子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发泄出来，正巧就有人站出来当炮灰，“还有你，殿前失仪！朕都不知道，朕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指挥，去指责别人殿前失仪了？你且自己看看自己的样子再说罢！滚下去！”
　　说罢，一撩衣摆，决断道，“对于和亲之事，朕意已决，无需再做言论。你们且安排好接驾事宜。朕乏了，明日再朝。”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字数有点少。犹豫了很久，还是分开独立成章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