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双手的温柔

3、三、四月知彰

　　三、四月知彰
　　疼痛是钻心的那种，没有更多更好的词语可以形容。
　　我是王府的少爷，生活再怎么让我不懈，也是锦衣玉食，没有经历过太多□□上的疼痛。这时候的疼痛，已经超过了我可以忍受的范围。难道那龙蛇草疗伤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作用？就当作是好了。现在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我，哪里还有闲功夫来想到这个。
　　真的晕过去就好了。
　　可是，却又晕不了，只是一直一直很痛，很痛。
　　不知道当初爹爹是不是也是这样子。
　　当初他受伤的时候，自己仅仅看了一眼，行了一个礼，就离开了。

　　忍不住，于是眼泪便流了出来。真是疼啊。
　　□□的疼痛竟然能够到这个样子。

　　在这个房子里面，没有人，所以，我只能忍着。

　　不知道是痛得受不了，或者是体力不支，没有吃任何东西的缘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中总是美的，有温柔的春风，有清逸的香气。
　　还有温暖。
　　有母亲的脸，她端庄，清明，慈爱的看着我。
　　“阳儿，以后娘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伤心了。”
　　我傻傻的笑着，说我从来就没有伤心。怎么会伤心呢？如果有母亲这样的安抚，有这样温暖的爱，胜过任何一份宠幸，爹爹的，兄弟姐妹的。

　　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为什么只有我看不见颜色。
　　那个梦魇又在这样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出现，“你是魔鬼！”

　　不，我不是魔鬼！
　　我是宁王府最骄傲的世子，我惊才绝艳，
　　我的剑术是兄弟中最好的，我的诗词是兄弟中最好的，我怎会是魔鬼？

　　可是母亲忽然就不见了，在我的恍惚中；面前的脸，是雪姬的，美丽，妖艳，不怀好意。
　　那样的匕首，竟然美丽的让我忘了闪躲，我的世界变得黑暗，我的眼睛发痛，我看不见，只听见她的声音，“你是个魔鬼。”

　　一身冷汗。
　　我又做噩梦了。
　　可是，为什么，梦里的清香还在，梦里的温暖还在。一张梦里没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要说些什么。他也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我，带着温柔的，如风一样的微笑。
　　我们对视着，暗暗较着劲。或者，只是我任性的，不知死活的要和眼前的人较劲。这个人，是那天伤了我的人。他想要干什么，真是猜不透。也许是将我耍着玩，伤了又救下来。
　　他站着，我躺着。
　　讨厌这样的居高临下，于是不再与他对视，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个人来。
　　我相信自己的目光，是和他平起平坐的。那是我与生俱来的傲慢，生在象我这样的家庭，必然秉承。
　　他的衣服是厚重的颜色，厚重的料子。质地很好。上面有精致的刺绣。样式简单。腰间有一块玉佩，也是厚重的颜色，古朴奇特。
　　他的身材修长，比一般人应该是高出许多。
　　他的脸带着笑，十分的好看。平直的眉，桃花眼，象是春风样的感觉。
　　这个人，是他将我伤了的。那样的眉眼总是好认得，永远带着笑意。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恼了，讨厌这种似笑非笑，死皮赖脸的表情。

　　想睡过去，可是胸口的伤又疼的厉害，一定是被他气得。
　　为什么我会那么不小心，竟然落到这种人手上。
　　心里气，因为他打败了我，因为现在我不能动弹，而他却还在那里笑。
　　敌人得意总是因为你的窘态，所以，我干脆闭上了眼，努力睡过去，当他不存在。
　　可是胸口越发疼的厉害了，我的眉头也不禁紧了紧。

　　“怎么了？”他的声音虽然好听，但是语气总觉得轻浮。这个人，真是令人厌恶！于是硬是逼着自己不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只是装作已经睡着了，不答他的话。也许是对这世界的冷漠已经看透澈了，虽然我是尊贵的世子，但却并不常对人发脾气。我讨厌一个人，就避开他远远的，让他永远亲近不得。不妥协，也并不报复，甚至不表现出任何动气。
　　生气其实并不用摔瓶子砸碗才看得出来，而且生气对于敌人而言，绝对是礼物而不是报复，真正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彻底底的忽视。那种的轻蔑，才是令人恨得，气得牙痒痒的。
　　这个法子有效，我有信心。
　　因为用在王府里的人身上，都起了应有的作用。雪姬那得意的神情里，只要见了我，总是复杂的，没有太过留心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她这件事上，不如意。
　　一个事事如意的人，遇上件不如意，还不能发脾气，动怒的事情，那种如鲠在喉的烦躁，可是很好受的。

　　那个人竟然还没有走，也没有动静，似乎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站着。
　　他一直在盯着我。
　　那样的目光闭上了眼，一样可以感觉的清清楚楚。
　　我索性装作睡着中无意识的转过身去，将背后对着他，让他看个够！

　　可是，这个转身，没有如意。
　　胸前的伤口这样一动，竟然跟有万根毒针刺着一样，我纵使再能忍耐，也不能装做一点痛苦也没有。幸好，幸好，我已经转过身来了。我咬着牙，眉头蹙了起来，感觉到额前也隐隐有些汗了。
　　这个人果然阴险狡诈，先是要杀我，后来又用稀世之宝救我，他到底想干什么？母亲去了，难道就真这样倒霉么？连出来走走，也弄到这付田地。
　　忽然又想起刚刚的梦，心里觉得脱力。虽然是在梦里，可是母亲的话，依然将我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拉到了极低谷。那个我唯一可亲可敬的母亲难道也并不爱我，才托梦给我告诉我的么？
　　“你是魔鬼！”母亲惊恐的眼神又出现在我的眼前，还有那日的小姑娘，接着是雪姬，爹爹，……我不过是看不见颜色，怎么会是魔鬼？我和他们争辩着，在王府里。他们逼着我，他们都惊恐的指责我，“杀了他！他不是我儿子！”母亲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在了心里。我竟然觉得已经绝望，拿起剑，刺了下去。
　　“我不是魔鬼，但是娘要儿去死，儿就去。”
　　有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溅了出来，浓厚，腥香，我喜欢这样的味道，这味道，好甜，好甜……

　　冷，下地狱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我仿佛置身在冰窟，却并没有阎罗王等着审我。只是飘荡，却没有方向。我穿着单衣，风刀子就狠狠割着我的脸，我笑了，听娘说过，极冷的东西都是白的，是我分辨的了得真实色彩。娘，我颤抖了一下，却感觉自己狠了起来，决定以后不再理她。心中是不肯原谅她那样对我。这样的极寒让我难受，心中却是觉得合适。仿佛我天生就该受着这样的寒，仿佛我一直就受着这样的寒。
　　王府，不就是这样寒冷的地方么？
　　那最冷的一天，一个叫雪的女人，进了我们的家门。

　　后来也不知怎的，我却并不冷了，反而是热的如火烧一般。下十八层地狱，要受火烧油煎，是否就是这样的滋味呢？可是，我到底哪里错了？竟然又看见所有人的脸，狰狞的发笑，我却还是自个受着自己的苦，原来只有自己是靠的住的。没有谁救的了你。

　　在后来，发现不冷也不热了。
　　也没有了那些狰狞的脸。动了动，不知再去到哪里。
　　才猛然惊觉这是个梦。

　　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梦里将所有人都看轻，唯一恨得自己心都发痛的就是母亲。心里知道，若这是真的，自己永生永世，纵是再爱她敬她，也绝不原谅她了。
　　果然是个不孝子！
　　我恨自己一个男子心胸狭小，对过世的母亲也锱铢必较，还是在梦中。
　　于是就醒了过来，发现那人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