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不到过去的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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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悲观的世界，保持一份近乎幼稚的乐天，化梦魇为嘲弄。
—— 杨牧
我是恨着季东枫的，这种恨就像是一帧旧时的泼墨山水，它的颜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淡去，但是那些壮丽秀美的大江大河却依然存在，亘久不变。
当我疯狂时，我也曾想没脸没皮地跑到他面前，痛快淋漓地和他打一架，然后问他：“这么多年了，你就是这样对我的？”然而，我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少年时代，总还是怀着一份幻想，揣着一份自尊和骄傲。
二十几载相识相交，二十几载倾心相待，即使是朋友，有何苦楚难处，也能吐露一二，何况我们还是比朋友更亲密的情人，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非要闹失踪。
哦，揣着满腹我有难言之隐，我为你好之类的话，默默离去，不告而别，连片纸头都没留下。累人累己。
别人笑我太天真，我笑他人太磨蹭。
莫楼，蓝调咖啡厅。
我端着一杯吉力马札罗山，不错，气味香醇，酸度适中，关键是够甜，不像爪哇之类的苦得要死。所以说，我就是个土老帽，学不来西式作风。早上我就是喜欢来一碗咸豆花，吃一笼小笼包，配一盘榨菜，实在不爱汉堡咖啡那一套。
我靠在椅子上，试图调整到一个最为放松的状态，缓缓开口：“你想讲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说。”
“阿锦，我……”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起来倒像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争。
“算了。这么着吧。寒暄道歉之类的客套话就甭提了，单刀直入，好吧？我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即使当初我断掉的肝肠都可以炒一盘菜，上桌待客了。这是我的悲哀，也是我的选择。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不管我有怎样的难言之隐，我还是辜负了你，但事到如今我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当我逐渐从父亲手里接管Z城的人脉势力时，当我逐渐窥探到莫楼这个组织背后隐藏的秘辛时，我就明白，我和你不得不越来越遥远。阿锦，我还爱你，但我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个忧郁悲伤，脸上愁云密布的男人，是我曾今视之若宝的爱人，我舍不得让他伤心，因为他不只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亲人。
“季东枫，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我突然岔开话题，问他。
“怎么不记得？”他露出了一个怅然若失的笑容，眼神渺茫，“那时候你才八岁吧。”
是啊，那时候，我刚跟着母亲，从北方南下，一路换乘了火车、客车甚至是赶集人的电动三轮车以及破旧的乌篷船，才磕磕碰碰、有惊无险地到了外公家——青云镇。
时值六月，准静止锋滞留在江淮一带，梅雨季节按时到来。宋朝的赵师秀有诗云：“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宋词里的六月江南美好如斯，事实上，这场绵延不绝的雨对我和母亲说，却不啻是一种灾难。
众所周知，华北地区，六月正当干旱时节，黄沙满地，天气干燥，而少年就离家兼生活白痴的母亲，再加上行程匆忙，携带雨具神马的都是浮云。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年老子冒雨抵达外公家，身上岂能不淋湿？淋湿了，在俩老人的无限关爱之下，我岂能不洗澡？洗了澡，在外婆爱装扮孩子的癖好下，以及在母亲彩衣娱亲精神的双重推动下。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小屁孩，还不是任她们搓扁揉圆的随意折腾。一个翻出几十年前压箱底的花裙子花衣服，一个说着要不以后给阿锦留长发，好梳麻花辫之类的话。所以我黎锦熙，穿着小姑娘的衣服，不察真相，反以穿花衣服为荣，导致被同样不明真相的白亦安等一干人误认为是小丫头片子，整整三年。
呜呼悲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喂，你笑了那么久，口水干了吧，要不要我再给你点一份鲁克米，配着咖啡慢慢吃。吃饱喝足之后再继续笑，好不好？”季东枫，当年最坏的就是你了，明明知道我不是女孩，也不向他们解释一下，结果我想跟他们扎堆钓个鱼，游个泳，都没人肯带我玩。
“别，鲁克米那种甜得让人下巴发痒的东西，也就你喜欢吃。”
回忆，似乎又让我们回到了过去。肆无忌惮的斗嘴，毫无芥蒂的聊天，那些时光，那么温柔，那么遥远而又那么地一去不复返。
“季东枫，怎么说呢。你，我是不会放弃的。老子这么多年的时间、爱情全花你身上了。就算是种一把狗尾巴草，也该轮到我开花结果了吧。反正，你也别劝我了，我就喜欢你这棵树。古希腊的康德还说了，等待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一种品质呢。”
“呵呵，阿锦。狗尾巴草，永远不会开花，你忘了吗？”
“你怎么就不知道，它没开花呢。没准人家植物界的标准跟你不一样，那些绿色的小穗就是它的花儿呀。子非草安知草之世界，眼光鄙陋了啊你。”
“强词夺理你。好，我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到莫楼来干什么，白亦安那小子就没劝着点你，这里是你能来的吗？羊入虎口，你知道吗？”
“你还好意思说他。这么久了你们瞒得我像铁桶一样。上至外公外婆，伯伯伯母，下到门卫大妈，再加上你们这群人，啊，一个个，把我当小孩耍。行，什么都不告诉我，可以啊，我自己找呗。没有人一辈子都是小孩，只要他在这个社会里，只要他过着群居生活，他就会长大就会成熟.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幼稚，但我不会永远都这么幼稚的。”
“好的呀，我回去就跟总部申请，把你调给我。你想查是吧，我告诉你哦，小朋友，作为一名初级的172号研究员，你压根就没有读取这方面信息的权利。还想查吗？乖乖回去研究数学定理吧你，不然你永远都只是个初级。你和社会脱轨太久了，也和那些数字脱离太久了。”
我沉默很久，比起早早接受家族事业的季东枫，比起独自出去闯荡天下的白亦安，还是整天腻歪在外公外婆身边，上上学，看看书，偶尔出去旅游的我确实没什么大抱负，也没啥作为，人也像个小孩似的。但老子我就是懒得跟人争名夺利，勾心斗角，可谓望峰息心，窥谷忘返。
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我已经被卷入了风暴中心，那么我就必须要逼着自己去交际应酬，克服人事障碍。因为我在意的人，我想寻找的真相都在这里。
这一次，季东枫，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不到过去的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