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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未(终曲) 本来被金芒 ...
本来被金芒笼罩的柳婵此时却被青灰布袍的道士抱在怀里,魂体时虚时现,祖母自是看不见她,但端看道士的姿势及消散的金芒,便知他定是救了柳婵。
李易心中狂喜,再顾不上黄衣僧人,松了手便飞身过去将柳婵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她的脸,轻声唤她,“婵儿……婵儿?”
“她魂体虚弱,要休养几日方才能醒来,”道士看他渐渐变得急躁忧虑,便出声提醒,说完又向黄衣僧人看去,没有丝毫客气,“身为僧人理应普渡众生,如今为难这样心存善念的厉鬼又算什么,若是佛祖知晓,只怕是要引以为辱。人鬼在下都带走了,你们还是莫要妄图找寻的好,只做无用之功罢。”
祖母大骇,但毕竟年老体弱,黄衣僧人本已是几近晕厥,余下僧人又道行不及,竟是无人能拦住他们,眼睁睁便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
“易儿!”……
李易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陌生客栈,却也不惊讶,跟在道士身后走入房内,感觉到怀中越发冰冷的身体,稍稍便环的紧了些,双手余悸仍存地轻微颤抖着,却还是抱得极稳。
道士在桌边停下步子,从背后的袋子中取出一卷画来,画上鲜红耀目,此时更是散发着隐隐的黑气,他却没有嫌恶神色,将画放到桌上,便同李易说道,“这画本就是柳姑娘所宿之处,你将她放下,她便自会回到画中休养。”
李易虽有些放心不下,但亦无他法,便只将柳婵缓缓放到画上,果然,在他完全放下的那一刻,柳婵缓缓化为一片雾一般的荧光,向画中隐去。李易下意识地伸手去触,却只惘然自荧光中穿透而过,他没来由的有些害怕,伸手紧紧抓住血画的画轴,半点不敢松开。
“李公子还是放手的好,”道士轻声劝道,但看他一副执拗神色,又蹙眉补了一句,“李公子同柳姑娘呆在一起五日有余,本就沾了许多煞气,若再不放手,恐怕几日后柳姑娘醒来,看到的也不过一堆白骨。”
李易听闻,非但没有放手,眼中更掠过一丝亮光,转头认真地凝视着他,“如果我死了,是否也能成为画中之煞,永远陪着婵儿?”
道士震惊地看向他,看见他眼中的坚定执着,不由得沉默下来,许久才道,“画中至多只能容得一个煞,你若死了,也无法进入画中。”
李易无言,终还是缓缓地将画放开,问他道,“我还能与婵儿在一起多久?”
“她沉睡之时,时间于她便是静止的,待她醒来,我的符咒作用亦不会失效,而你只要这几日莫要太靠近这幅画,同柳姑娘……大抵还有五日罢。”
李易狠狠一僵,声音有些哑,“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十日相伴,已使你纵是能活,下半生也只能疾病缠身,再多的时日,你也不可能受得住了。”
他的手慢慢地攥紧,泛出青白颜色,转而又想到什么,急切问道,“若我以血作画,是否也能成为画中之煞?”
道士顿时觉得说不出话来,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只觉有生以来,所谓有情之道,亦不过这一句话罢了。
“告诉我!”
被他一吼,道士终于找回声音,却再不复之前清淡,“你可确定?变成画中之煞,随时有入魔的风险,被人发现,更是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场,而且其过程之痛苦,非意志坚定之人无法承受。”
李易脸色一白,却一字一字回道,“我愿意。”
他不是不害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亦非可将一切痛楚视如无物,他不过是一个平凡人,七情六欲,五味八苦,他也无法避免。可他愿意。所爱之人曾经所受的苦难,他悔恨亦疼惜,他百般愿意相陪,从此今生来世,只求她不再寂寞难过。如此便好,他便心甘情愿。
“那么,你可能帮我?”
“若是一个不慎,那么李易,你便会成为一只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四处游荡,柳婵也无法同你相守。”
李易又是一僵,苍白的十指忽然无意识地狠狠划过木桌,“若是如此,便请阁下杀了我们,不能同生,同死亦是好的。”
见他这幅模样,道士吞下还未出口的最后一句,只道,“那么过些时日,于城西牢狱内,以血作画,我会拖住柳姑娘,若你失败,我自会问她心意,再做决定。”
李易总算有一丝轻松神色,看着他,淡淡道,“多谢了。”
待柳婵完好地醒来,已是三日之后,月光一向是鬼魂一类最好的疗养之物,柳婵正是醒于月圆时分,挂在窗前的画微微摇晃,风铃敲出清脆声响,李易惊醒过来,看见血画前缓缓凝聚的红色雾气,顿时欣喜若狂,“婵儿!”
红色雾气中渐渐现出人形,柳婵微侧着头看向他,面上是温柔笑意,自半空中缓缓步下,宛如踏着星光月色地,脚下腾起一片片红色的荧光。
李易上前去紧紧环住她,多日忐忑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亲昵地亲吻她的发顶,“……婵儿……可还疼么……”
柳婵缩在他怀里,听他似心有余悸,便摇了摇头,凑上去柔声安慰他。
李易却猛地压下来,温柔却有些急切地亲吻,月光照映着他的脸,脸上疤痕刺目,眼睫轻轻地颤动着,像是将要扑火的飞蛾。
柳婵虽不明白,却没有抗拒,轻轻地环过他的颈项,缓缓地闭上眼睛,唇齿间溢出一声飘渺的叹息。
一吻千年。
次日阴云蔽日,来来往往的人少了许多。人们大多不喜欢这样阴沉的天,但是对于柳婵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好气象。她极为愉悦地拉了李易坐到院子里,李易为她撑着伞,她靠在李易的身上,忽然便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所有的苦难都只是一场噩梦,上一世的李易仍微笑地看着她,轻轻地将她摇醒,宠溺地同她说,“婵儿,我等你好久了,怎么一直不醒来。”……
可惜,这才是一场梦罢了。
李易见她似有些惆怅萧索,很快便明白过来,犹豫片刻,还是握着她的手道,“婵儿,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故事可好?”
柳婵一颤,回首望着他,“为什么?对于你来说,这当是完全陌生的事了罢……”
李易一向是温柔的,眼睛也是像春日里的池水一样,干净又柔和。如今这潭池水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几乎要融了长白山上恒久不化的冰雪。
“是陌生啊……可是婵儿你一个人带着那一世的记忆太寂寞,我舍不得。你告诉我,从此甘苦皆由我与你共享,寂寞,也皆有我相陪。”
柳婵不由地呆怔了,凝视着他的脸不知是悲是喜,只以为他不知那十日之事,便也没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微笑着从前世的总角之时说起,一桩桩一件件,她的神色渐渐变得越发甜蜜,却也越发痛苦。说到中了迷药昏厥一事时,李易终于闭上眼,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他想……他都猜得到,他都明白。
柳婵苍白的面色映入他眼里,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后悔的感觉,想了想,道,“婵儿,我真嫉妒他。”
柳婵蓦地听到这一句,微微一愣,心里的阴云骤然散了不少,不由笑出声来,“哪有自己嫉妒自己的?”
李易只笑了笑不说话,闭上眼,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过几日便是他与道士约定的期限,若是成,便能与婵儿永世不离,若是败……便从此被囚在混沌里,做一只孤魂野鬼,受生生世世痛苦和寂寞的折磨。他是真的妒忌上一世的李易,他拥有了婵儿的爱,以及……婵儿的十三年,他却得害怕自己是不是只能拥有五天,他不甘心。
柳婵见他不说话,有些疑惑地仔细看他,却不大明白地看见他脸上一瞬而逝的怅痛与不甘,心中微颤,不知为何地有些无力,只得抓着他的袖子,紧的指尖泛白。
四日之后,道士突然找到柳婵,告诉她或许还能延长她与李易在一起的时日 ,她自然欣喜若狂,同道士一同出了客栈,李易仍是挂着温雅笑意,目送她渐行渐远。
城西牢狱内,怨气深积,道士早同狱卒打了招呼,借着派弟子驱煞的名义,为李易挑了一间煞气最重的牢房。李易抱着画走进去,随意地坐到干草堆上,将画轴铺平,画上是他同柳婵初见时的情景,青衣青伞的柳婵,漫天的落叶同飞花。
他微微地笑了,像多年前一样,银光凛冽地闪烁,血色妖娆地蔓延。一点一点,他的灵魂像是渐渐地融入了可怖的煞气,诡异的红纹从额上的疤痕开始,染得他全身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他唇边的笑意始终不变,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美好的事物一般,执着地追求,终于,终于有了触碰到的希望。
飞蛾扑火,不过如此吧。
柳婵今日本就有些心神不宁,道士说了是极近的地方,却迟迟没有到,她不由地心烦意乱。眼角却瞥到巷口处的黄衣和尚,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黄衣和尚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他身后的老妇人却摇摇晃晃地上了前来,将他们堵在巷子里,抱着道士的袖子便跪了下来。
“道长……老身且求道长,将孙儿待回,便是要老身做牛做马亦心甘情愿……”
道士连忙去帮扶起老妇人,她却怎么也不肯起身,满布皱纹的脸被泪水湿透,看起来尽是沧桑颜色,柳婵碰不到她,只有在一旁无奈看着。
“老身每每午夜梦回,皆会看见自幼疼宠的孙儿满身是血地死在牢里,哭着喊疼……实在……实在受不了,求求你……放了我孙儿可好……求你了道长……”
道士本蹙着眉欲将老妇人扶起来,此时闻言却僵住了身子,动作狠狠一顿。他本就是不擅长伪装的人,此番反应颇为明显,柳婵一直看着他二人,自是看得一清二楚,脑子里瞬时如有惊雷乍起,痛的她心慌。
她忽然想起几日前李易眉眼间隐约闪过的怅痛不甘,想起他承诺给她的相伴相陪,本来甜蜜的事情,却让她如同坠入无间地狱。鬼从来不会入睡,也不会做梦,人做的梦,却有时是让人恐惧地准确。
她简直不敢再想,慌忙扯了道士的衣袖,歇斯底里,“李易去做了什么!”
道士抿起唇角,“在下并不知情。”
柳婵眼里是深浓的不信,蓦地松了手,离开他冲向巷口,颤抖的手握不稳伞,日光漏进来,一片片的光点飞散开,她痛得发抖,却依旧疯狂地向客栈奔去。
道士本想拦她,却忽然觉得不对,环顾一周,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突地露出惊恐神色,看着仍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声音都变了些调子,“你是不是和和尚商量了什么!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去救你孙儿去了!”
老妇人被他一吼,有些慌张,却固执道,“没有!”
他看她模样,自然明白,连手都轻颤起来,“你这是在害你孙儿!他本来定能成功,本来……本来定能如愿以偿,你这样,只会害得他成孤魂野鬼!”
老妇人顿时一吓,没了底气地跌坐在地,他已顾不上她,飞快地追上柳婵,便带着她向城西牢狱而去。
当柳婵看见冲天的煞气,耀目的佛光,冰冷的牢房同铁栏时,眼中瞬间猩红一片,只是此次的每一点猩红,都是泣血的绝望,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疯狂地奔向李易所在。道士也知时间紧迫,只怕晚上一分,后果亦非他们所能承受。
谁知,还是晚了。
李易所在的牢房里,完成了一大半的血画被撕毁。和尚冷冷的看着李易,喃喃地念着咒语,他身上诡异的红纹再也不受控制,一点点地吞噬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却清楚地意识到,他赌输了。
这一输,要赔的不仅仅是他,也许还有婵儿的性命,终究……终究是他鲁莽了……
恍恍惚惚,他听见婵儿绝望的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地狱里传来的声音,疯狂地呼唤他,“李易,李易,你醒醒!李易!”
他嘴角因疼痛而有些变形的笑再次灿烂起来,想伸手去摸她的脸,但此时便是想唤她一声,也像是奢求,所有的知觉,感官,都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从他身体,灵魂中剥离,他痛的没办法,却什么也不能做,连喊一声疼都不能。
道士将黄衣和尚逼走,设了个结界,柳婵呆呆看着闭上了眼的李易,脸上基于崩溃的神情让他都有些心惊,忙走上前去,“李易还有救。”
柳婵顿了顿,终于有了些许理智,回头看他。
他却不敢直视她,只觉内疚同怜悯,“李易的三魂七魄为煞气所侵蚀,灵魂残缺,此时能救他的办法唯有……用相爱之人最契合之魂魄……以魂补魂,再行超度。”
柳婵眼中再次死灰,转头看着李易,道士几乎以为她不会答应了,却听到她轻声说,“我真怕他一个人寂寞。”
他一愣。
“以魂补魂……补便补了罢……本也是我搅乱了他的生活,我的错,即该由我终结。”她看着李易很久,一遍遍地摸着他的脸,然后终于有些慌的转过身,“是不是耽误了,若要以魂补魂,便快些罢。”
道士本也知耽误不得,却不忍心催促她,此时见她转过身来,已分不清到底是怜悯还是内疚占了多数,轻声道,“我本不该告诉他这样的方法,终是我欠了你们。这三百年,李易轮回三生,每一轮回,皆有饮孟婆汤,度奈何桥,但他每一生,皆是孤独终老,无儿无女。直到此生,遇见你。”
柳婵微微一怔,而后缓缓的笑开来,像是寂夜里匆匆盛开的昙花。她侧了侧头只看着李易,低低道,“是么?我本也知足了。他再投胎,只盼着能多喝点孟婆汤,多度些奈何桥,彻彻底底将我忘了罢。”
道士深深望了她一眼,自怀中取出符纸来,从小到大练着的咒文,他竟觉得说不出口,唯有逼着自己,一字一字地念完它,像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得不行。
咒语念完的那一刻,柳婵的身影彻底虚幻起来,外面的日光透过她直直地照亮了整件牢房。她却再不惧怕日光,一直握在手中的纸伞也缓缓地落下来,伞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她飞散成红色的光点,一点点地融入李易的灵魂。
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嘴边却笑意嫣然。
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圆满过。
其实这样才是永恒吧,李易。从此你的生生世世,生老病死,都有我。
以我之魂,补你之魄。从此你就是我的生命,我填充你的灵魂,再没有人能将你我分开。
真好,李易。
好久没感受的日光,原来这样暖和。
后记:挂在窗前的血画渐渐褪了颜色,在日光下缓缓的燃烧起来,冰蓝色的火焰,却像那个女子的笑一样热烈又纯粹。
道士看着它成为一摊灰烬,飘散在风里,看着身边飘飘荡荡,神情懵懂如孩童的李易,微微的笑了。
他一双眼,看尽过去,却看不见未来,或许每个人的命数,真的只有天知道。他泄露了天机给柳婵,却并不后悔,他想起柳婵最后一刻的笑,竟有些羡慕李易。
道士不知道,此后百年千年,总有那么一个人,他有惊天的画技,却总是穷尽一生,描摹着,永远画不出来的一幅画。
被囚在画中的煞,就算得到了最后的解脱,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记录下,她任何的刻骨铭心。
终于写完了……第一次啊……有点紧张……有人看么,可以留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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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画未(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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