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侠》Neith

1、引子

　　简陋的木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金红色的火光充满了狭小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地上堆叠的粗糙羊毛毯子也显得柔软温暖起来。

　　一个穿着水色衣裙的五六岁女童睡眼惺忪地倚靠着身边年老的妇人，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是一只慵懒的幼猫。而老妇人满是厚茧、骨节粗大的手就在小女孩的头上缓慢地抚摩着。

　　忽然窗外一声炸雷打破了平和舒缓的气氛，半壁夜空被蓝紫色的闪电照得通明，似乎连屋里的火光也黯淡了许多。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睁大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害怕窗根下有什么怪兽借着雷声的掩盖摸进屋子里似的，不停地左顾右盼，好容易等到雷闪渐渐平息些了，她才重新窝回去，将头靠在老妇人的膝头上，小声请求："婆婆，给我讲个故事吧？"

　　老妇人的手顿在半空，像是被打断了沉思一般，刻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般的神色。只片刻，便又将手缓缓落下来，仍旧在女孩的头上摩挲着。

　　许久，比她外貌更加让人觉得苍老的声音如同浑浊的水声一般低低地响起来，带着些微难以分辨的笑意或是叹息："婆婆今天就给你讲讲长安的故事吧。"

　　长安是一个人，很久很久之前活过的人，就如同所有人一样，终究要成为过去，只留下只言片语毁誉参半的故事被越来越少的人记忆或讲述。

　　然而小女孩颇有些早慧的架势，刚听了几句开头就瘪了瘪嘴，评价道："好俗气的名字，我不喜欢。"

　　老妇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这名字的确俗气，都被人念叨得快烂了--天底下的人谁不盼着平安长久呢……"她声音低了一下，粗糙的双手摩挲着膝上的旧羊毛毯，仿佛苦笑了声，终于低低叹道："可是，这流离世间，又有谁的一生能真正遂了长安这两字。"

　　女童不说话了，似懂非懂地仰头看着老人。许是火光映照的关系，她觉得老人已盲的双眼又重新现出了淡淡的光彩。

　　终究是小孩子，被"婆婆是不是能看见了"这个念头所引诱，她忍不住伸出小手在老妇人的眼前轻轻摆了摆，口中也几乎就要跟着问出来，然而，最终却被老妇沉缓苍老的声音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

　　直到许多年以后，当年的幼童再回想起这个夜晚时才终于想明白，或许老人的确是重新看见了。只不过看见的不是眼前的场景，而是在她漫长的一生中经历过的那些褪了色却永远无法遗忘的记忆。

　　而那个晚上，也同样变成了这样的回忆。

　　当大雨终于停息的时候，破晓的霞光透过破旧窗棂的缝隙钻进了简陋的木屋。

　　屋中的炉火早已熄灭，余烬已经失去了温度，只剩下满地蜿蜒的血迹，艳丽得能灼痛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