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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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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阿敏是在四月,正是春回大地的时候,那天,天气特别好,我邀了五位好友,打算在平山小聚,顺便切磋一下彼此的诗文水平。
因这场聚会是我提出的,所以我早早就到了,到了之后我就开始布置,忙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收拾好一处小亭子。我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几位友人应该马上就要来,便将家中的仆人都遣走了。
等到几位仆人走远,我就累得瘫坐在了石凳上,甩着袖子扇风。
我的父亲是一位秀才,生性刻板而又自视甚高,总是要求我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读书人儒雅的做派,若是几个仆人看见我做出如此有失体统的事定会转告我的父亲,到时,恐怕又要把《礼记》抄个几百遍。
我担心一会朋友上来看到我这狼狈不堪的样子,扇了一会便开始整理衣衫。
忽然,我听到了一声女子的笑声。
没等我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女子就大大方方的从树后走了出来。
女子是标准的美人脸,下巴稍尖,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灵气,她又穿了一身红衣,更衬得肌肤如雪。
她真美。我呆愣愣的看着,暗道书中所写“倾国复倾城”也不过如此。
“喂,你这个书生好有意思,既想要舒服又想要面子,读书人都这么表里不一吗?还是你是个特例?”
她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半点娇羞,反倒是我想起刚才的作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姑娘,那个...我...不...”该死,我竟然结巴了起来。
“哈哈,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刚才我看你吩咐仆人办事的时候也不结巴呀,怎么现在说不清楚话了。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我看到你不守规矩的样子了是不是?哈哈哈。”她大笑起来。
或许是她的人太美,或许是她的笑声太诱人,也或许只是因为她。我脑子一热,突然冒出一句“是因为姑娘你在这里我才结巴的”,话一出口吓了我自己一跳,坏了,这位姑娘肯定以为我是登徒子了。
我内心十分懊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惴惴然的偷瞟了姑娘一眼,她的脸红了,惊讶的微张着嘴,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来还在懊悔,可现在看着她的模样,我的嘴又不听使唤了,“姑娘,我不是登徒子,我只是仰慕姑娘的风采”
“哼,你们这些书生,果然不是好东西,见了姑娘一面就仰慕姑娘的风采了。伪君子!我懒得理你。”她气鼓鼓的,似乎要转身离开。
看到她要走我脑子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拽住了她的袖子。
“放肆。”她怒,一巴掌就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没料到她的力道那么大,一下子将我打的坐在了地上。
她也吓了一跳,看了两眼确认我没事之后才又故作凶狠的道:“这就是你冒犯本姑娘的下场,不过你也太不禁打了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说完便一路小跑离开了我的视线。
整个下午我都在想着她,朋友看出我的不对劲,问我我又不肯说,几个人合伙灌了我好些酒,到最后我醉的不省人事,还是朋友连拖带抱的将我送回了家。
父亲看见我失态的样子怒不可遏,连声呵斥,我哪里听得见,只含糊的叫道:“姑娘,姑娘...我真的不是登徒子,你别走...”
父亲听了这话简直火冒三丈,端了一盆凉水便浇到了我的头上。
我浑身一哆嗦,有些清醒了。
父亲追问道:“什么姑娘?不孝子,你莫不是做出了什么有辱圣贤书的作为吧?”
我连连摇头,却觉得嗓子如同火烧一般说不出话来。
见我不回答,父亲急的拿起戒尺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不孝子,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不孝子,说,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痛,勉强说了个“我没有。”便昏死了过去。
第二日我向父亲解释了好久,又指天发誓绝没有做出什么有辱斯文之事,父亲才饶过了我。
然而我的心中满是那姑娘的倩影,徘徊在心间久久不去。
如此这般过了一月有余。
那日,我正在书房中做文章,不知为何文思堵塞,勉强写了两句便瘫在了椅子上不愿动弹。
正是烈日炎炎的时候,身上乏得很,不知不觉我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孽子,我便知道你每日都是这般偷懒!”
半睡半醒间听到一声怒吼,我还没反应过来戒尺已打在了身上。
“诶哟,爹,您轻点打,我真是在读书,只不过小睡一会儿。”我揉揉被打的地方,真狠啊,指定又青了!
“还敢狡辩!”爹的眼睛一瞪我便蔫了下来,“就知道你这东西没出息,在家中只知道偷懒!罢了,你少在我面前惹我生气,这是前几日你宋伯伯问我借的几卷书,你送过去吧。”
“爹,算命的人胡诌几句也能信?您别总是说我没出息啊。”我接过书,“‘富贵曾见,终是无缘’谁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若我真有富贵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爹叹了口气,“我不指望你富贵,只希望你别走上什么歪路才好,需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命数不可强求,该是你的总是你的,不该是的也别痴心妄想......”
“又来了,爹,我去送书,您快去歇着吧啊。”真是怕了老头的长篇大论,我赶紧出了门。
我看了看天,日头正毒,差不多是未时。
街上闷热闷热的,偏还有好些人都在这路上挤着,真不明白这些人图什么。
我被人潮撞得晕头转向,身不由己的随着人群走。
慢慢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看这架势怕是京城半数的人都出来了。人们都热烈的交谈着,一边说话一边走,我看人群移动的方向,像是要去城门?城门有什么好看的,让大家这么癫狂。
我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又马上被人群挤到了一边。
“这位老人家,敢问这些人都是去做什么?”我看有一位老人站在角落之中看着热闹,连忙凑过去询问。
“后生你竟然不知?”老人很是诧异地看着我,仿佛我是那没见过世面穷小子。
我脸上烧了烧,还是作了个揖,“确实,还请老人家指点。”
“看你这样子便知道是个书生吧。”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我,“今日,是镇边大将军回朝的日子啊。镇边大将军长年驻守边关,保的一方太平,二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回京呢,大家伙都听说过镇远大将军的威名,今日便是来看这个热闹的。”
“原来如此。”我告别了老人,看看人群,颇有些不以为然。
从古至今,文人武人便互相看不起,我打小耳濡目染,对武人,自然也有那么两分的看不起。
寻了条偏僻的小路,我一人走在青石板上,倒颇有几分悠然寂静之感,若此时再得佳人相伴...
“喂,你,本姑娘叫你呢,站住!”
我猛然回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我寻了许久的女子此时竟就站在我的面前!
“居然是你。”女子诧异的看着我,“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姑且凑合一下,你叫什么?”
“在下姓赵名彦字守正,姑娘你...”
“哪来的那么多的废话。”女子焦急地摆了摆手,“赵彦是吧?将你身上的袍子借我用用。”
“袍,袍子?姑娘借男子的袍子做什么?”
“你们这些人真烦,我有用!你只说借不借!”
“借,借。”看她不耐烦了,我急忙用一手解下袍子递给了她。
“这便是了,三日之后还是此地,我将袍子还给你。”她一边说一边将袍子罩在了身上,随手将长发散开挽成个男子的发髻。“不要跟别人说你见过我,听到了没?”
我见她转身欲走,连忙问了一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笑着转头看我,“这里的人,都这么说话吗?真是有意思,叫我...阿敏吧。”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不少人正在靠近。
“该死的,这么快就追来了!真是要命。我先走了,三日之后在这里见。”她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几步就消失在了深巷中。
傍晚回到家中,草草敷衍了父亲几句,我便回房间躺下了。
阿敏。我满脑满心都是这个名字。
然而,阿敏在话中两次提到“你们这些人”又是什么意思?
我饱览诗书,也曾看过一些志怪小说。那些小说中,满腹才学的书生总会遇上个美貌的妖精。
若阿敏是妖精...
我从床上蹦了起来。
是啊,从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她总是神出鬼没,又身手矫捷且从没有寻常女子那般扭扭捏捏之态,哪里会是世间的女子!
“妖怪,妖怪。”我在屋内踱来踱去。
一般人发觉身边的人有可能是妖怪会怎么想?害怕?想要逃避?
我却觉得十分激动。
书中常写年轻的书生得到妖怪的青睐,从此便福星到来,平白得一个美貌佳人连带着从此事事如意,我又为何不能?
我只想想未来一帆风顺的景象便恨不得现在便去找阿敏。思量了半天终于还是坐了下来,我须得好好筹谋,势必要抱得佳人归!
我一边想着,一边得意的睡着了。
好不容易掰着指头捱过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我便来到了上次遇见阿敏的地方等着。
今日出门前我便已好好收拾过一番,如今的模样不敢说貌似潘安,起码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我牟足了劲定要叫阿敏对我情根深种。
这一等便等到了酉时,我四处看着,生怕错过了她的身影。
“咦,你早就来了?”
我抬头一看,阿敏竟是站在屋顶上同我说话。我三魂都吓掉了一半,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站那么高?“阿敏,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会摔着的!”
“有什么的,你真是胆小!”阿敏一跃便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地稳稳当当,没半点损伤。
我暗道一声糊涂,是了,哪有会被摔死的妖怪,方才一急,竟将这茬给忘了。
“阿敏,你为什么总是穿男装?”阿敏仍是一身男装打扮,倒也颇有两份男子的豪爽。
“在你们这里,男装方便些。如何,我穿的好看吗?”阿敏大大方方的一伸袖子任我打量。
“好看,你穿的都好看。”这倒也不是恭维,阿敏着男装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哈,果然会说话,喏,你的衣服。”她将我的袍子丢过来,“袍子还给你了,我走了。”
“稍等。”我怎能让她如此便离开?
“还有事?”
我早就在昨天便想好了借口,听她问起也不慌乱,自然的说道:“阿敏该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吧?初来乍到,不如让赵某带你在京城中好好游览一番,也算稍尽地主之谊,你看如何?”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京城,只是你...”她迟疑着不肯答应。
我知她在担忧什么,连忙辩解道:“阿敏莫不是还记着第一次遇见时的事?那一次实在是我昏了头才那般不知分寸,绝不敢有下次的!你若不信,我指天为誓!”说罢便伸出手来要发誓。
“算了。”阿敏拦住了我,“谅你也不敢有下次。若有人肯作陪也挺好,昨天我便没头没脑的转了半天。”
我连忙道:“正是如此,京城大得很,若无人带领只怕要迷路呢。”
“好吧,带路。我要逛遍京城最大最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