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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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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入了夜,山风愈发肆无忌惮,刚落的尚自松软的雪重又被卷上了天,白蒙蒙一片夹杂着细密的冰渣扑打在孩童给吹得通红的脸蛋上。夜幕下,一行七八人的孩子彼此搀扶推搡着在齐膝深的雪地中前行,狐皮缝制的大氅发出掣风的响动,几乎淹没了孩童扯着嗓子互相交流的话语声。
“——还有多久才到?!”打头的孩子个头较高,身上的衣袍给风吹得鼓鼓囊囊,翻飞的腰带下隐约可见一柄挂着的短剑。他横了一臂挡在面前,依旧难以阻挡一张口就灌进嘴里的冷风,大喊的语气十分的焦躁。
在他身后是一个和他个头差不多的孩子,伸着一只裹着厚实手套的手撑在他后背推着他往前走。听了他的问话,这个孩子又用力耸了他一把,高声回答道:“就在前面!你看见裂缝了吗?”
打头的孩子用膝盖在雪地里开出一条路,勉强在手臂的保护下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大风卷得雪雾弥漫,他过了好一会才隐约看到一条漆黑的线,也顾不上询问身后的同伴,加紧速度连滚带爬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越离得近吹过来的风就越弱,又走出去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脚底下的雪已经浅了不少,再走几步,脚下忽地一挺,竟然是踏上了坚硬的石面。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堵黑色的石壁,中间一道不宽的裂缝,应该就是之前在风中看到的。
这时风已经不再那么逼人,他赶忙贴着石壁让到一旁,直到确认跟在身后的同伴全部都到达此处才放下心来。
“漓师兄,我们到了吗?”
离开雪地和狂风,孩子们纷纷取下兜帽拍打身上的雪子。这时一个粉团儿似的小女孩走上前来,拽住第二个说话的男孩,软声软气地问道。
“到了,就是这里。”男孩说着咧嘴一笑,十分关切地帮这位小师妹拍去衣领上的雪,“冻坏了没?”
女孩摇了摇头,伸出一只小手,手掌摊平示意男孩看:“我一路上都有用师父教的炎阳诀,只是风太大路难走,没有那么冷的。”随着她的话语,从她掌心盈盈化出了几缕金色的光,互相纠缠绕转成了橙黄色的光团。周围几个孩子看到有光亮都聚了过来,一时间赞叹声不绝。
“小如真是厉害,难怪掌门师伯把你分到师父门下的时候,师父乐开了花。”说话的是打头的那个男孩,他也围了上来,由衷道,“我的炎阳诀还没有办法凝出火团呢。”
“师父说了,术业有专攻。我是剑都提不动,才会学法术的。”被夸赞的女孩一时间觉得有些害羞,手掌一握就把光团给捏灭了,“紫絮师兄还要学剑,当然会分心了。”
几个孩子又互相揶揄笑闹了几句,随后那名叫紫絮的孩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提高声音道
:“好了,我们先进去再说,不然天亮前赶不回去,被师父发现又要挨骂。”
众人精神一振,还是由紫絮打头,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那条裂缝。
一进入裂缝之中,风声骤减,古怪的寂静感立刻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紫絮虽说胆大,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没走出几步就开始腿脚发软,心都跳到嗓子眼儿里了。只是后面一帮师弟妹还眼巴巴望着他,他也只好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说起孩子们冒雪来此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天执派建派后不久的一个传言。天执派地处昆仑,建派后不久就有大敌来犯,当时祖师爷最小的弟子为了保全门派,以身为祭召唤出了一样东西。虽然在这样东西的帮助下击退了外敌,但这位弟子连同这样东西,都被祖师爷给封印了起来。
虽说这本该是派中不传之秘,但是几百年来传闻依旧不胫而走,许多派中弟子都知道这一传说,甚至外面的人也知道天执派封印着一个东西。然而,究竟这个东西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到了紫絮这一辈,传说就变成了后山石壁的裂缝中沉睡着十分厉害的神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紫絮和天漓带着一干师弟妹一起踏入了传闻中的禁地。
在道路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小师妹蕖如再度放出了光团。裂缝越深越宽,紫絮和她就并行在最前头,为后面的人带路。没过多久,打头的两人忽然觉得眼前一空,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蕖如抬高了手,用手中小小的光团照亮前方。
原来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就算有光也看不到顶,石头都是漆黑的,看起来十分的壮观。乍一看到这么宽广的地方,孩子们都兴奋地跑了进去开始四处打量,但紫絮很快就发现,这里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发现让紫絮失望不已,之前走得又累又怕,到头来居然是一个空山洞,他腹诽着挑了块较高的石头坐下,开始按摩自己的腿。
其他孩子并不像紫絮这般失望,探险带来的快乐使得洞中充满了笑声。紫絮觉得无趣,想起神灵的传说,忽然高喊道:“喂,有人吗!?”
其他孩子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屏气噤声,生怕真的有什么东西被紫絮这一嗓子喊出来。然而过了很久,四周都是一片寂静,孩子们逐渐放松下来,七嘴八舌地责怪紫絮不该吓人。
紫絮耸了耸肩,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穹顶,这时他忽然感觉原本很高的洞顶似乎压低了许多。为了求证自己的感觉,紫絮打算喊天漓一起来看,但随即他就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被黑暗黏住了一样,怎么样也转不开,而且身体也像是冻住了,喉咙里也像塞了冰块一样,完全发不出声音。
恶寒的感觉攀上后背,紫絮瞪大双眼望着似有生命的黑暗,强烈的恐惧攥住心脏,吓得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睁开,细长的杏仁瞳中倒映出僵坐着的孩子的身影。一只眼睛是金色的,内里有轮转不定的古怪的红色纹路,另外一只眼睛则是黑色的,平静宁和如同常人。
这双眼睛静静看着与自己对视的这个孩子,金眸中的红色忽然疯狂地流转起来,触碰到眼睑边缘时,如同融化一般,渗出了鲜红的液体。
紫絮眼睁睁看着这像血液一样的东西从高空中落下,滴入了自己的眼里。
就像是一柄利刃插入眼中,紫絮发狂地大叫一声,刹那间所有的感觉都回到了他的身上,痛苦的孩童滚到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右眼,不受控制地惨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