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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千机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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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庄虽扬名江湖,却因其机构运行较为特殊,因此与当今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政治势力虽未渗透入庄内,但因某种原因,千机庄整个被庇护于皇权之下。
只一点即千机庄自创立以来最高领袖皆为绝密,即使是当今皇帝也难窥其一二,更枉论武林中人。
静寂停留未消片刻。
君挽歌淡淡开口:“顾庄主无需诧异,当年前朝覆灭之时,武林也颇受影响,局势动荡。家父曾与顾伯父有过几次面谈,此间顾伯父已将其身份告知,顺带提及千机庄庄主信物。挽歌虽不晓顾庄主的容貌,却识得庄主腰间所佩之墨翠。顾伯父辞世,旧物移交,顾庄主的身份并不难猜。”
顾停年虽未多言,持扇的手却无意识收紧。君挽歌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柳眉微蹙,似是万般委屈之态:“挽歌一介女流,只知晓这金玉玩意,还望顾庄主海涵则个。”
接着,她只看着,眼神清明纯净。
顾停年的手渐渐放松,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文谦和:“君小姐太过多虑,顾某突然打扰已是唐突,若再受君小姐这般说辞,更是担待不起。”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君敛,自君挽歌开口后,君敛一直默然立于一边,表情复杂,却不多言半句,不像武林广传威严之重的君堡主,倒只是寻常人家视长姐如母的幼弟罢了。
君敛抬眸对上了这一注视,却不再有一路上的忌惮和疏人千里,情态明显缓和不少。他朝顾停年抱拳示意:“君敛一路上多有失态,在此赔罪。只是姐姐需早点服药,所以这些客套礼数还是免去为宜。”
顾停年却真真笑出了声,音色清朗,惊起了栖树的二三鸟雀,这倒让君家姐弟愣了一下。
他忙开口解释:“我只是想到我们这三人皆未及而立之年,却似老学究一般在门前如此客套有礼,倒是君公子一语中的。”
君挽歌也是一笑,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温柔:“顾庄主所言不假,舍弟不过口拙舌笨,那我们不如早些进去,聊点家长里短,让君家尽些地主之谊。”
“那顾某也不客气了。只是君小姐可否忘了顾庄主这个名号。”顾停年笑得有些无奈,他倒不是怕暴露身份,只是这一声声地叫着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君挽歌虽出身大家,但到底还带着江湖儿女的豪气做派,虚文俗礼这一套烦人得厉害,她自是不推脱:“挽歌到底虚长几岁,叫声顾公子也不为过。”
方一落座,君敛便解了粗布包袱,里面的盒子虽大,打开后铺垫的红绒上却不过比拇指略大的一个瓷瓶。瓶身虽小,做工却极尽精细之能事,本是浅淡的香气一下子浓重起来,甚至带着发腻的腥甜。
君挽歌的眼里涌起了难掩的哀愁,接着打开瓷瓶,把浆液尽数吞入。
筵席之间,顾停年仔细看着她,说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君挽歌本就妆容精致,容颜姣好,初见面时就未看出有何抱恙之人的憔悴。
下人收了饭菜整了桌椅,君敛才开口道:“姐姐服用欺岁果解得是心毒,肉白骨之流的奇效你还是直接去找殷白更加方便。”
措辞听上去有些尖刻,顾停年却是毫不在意,刚才一席之时,他发现这位名震武林的君家堡堡主的确有武之大家的风范,作为一堡之主行为进退也少有差池。但有时候却不太会表情达意……换言之,嘴巴笨得很。
饭后三人又谈了几句,却也不过生活琐事,虽说没有太多顾忌心理,但到底说辞之间免不了存试探之意。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顾停年累得够呛,他也懒得再猜家长里短中的那些个玲珑心思,便推脱说旅途劳顿,希望早些歇息。
他跟着小厮去了客房,小厮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眉眼都尚未长开,一股子青涩稚嫩,路上却不多问半句,只是单纯地开口提醒几句。顾停年自然知道这并非君敛之功,那个叫君挽歌的女子也是不可小觑之人。
关上房门,顾停年听着脚步声渐远,便开口道:“出来吧。”
一翠衣女子从帘后走出,肤光皎皎,唇若含丹,额间一点梅花钿,松松挽着鬓发,缀着水色细珠,颈项挂着白润的羊脂玉。若不是腰间两柄短刀,断猜不到她也是会武之人。
顾停年笑着看屋内凭空多出的女子,眼里没有半丝惊疑,这人若是现在还不来找他,他倒是会奇怪了。
女子姓花,单名一个九,十五岁才跟在他身边,却是难得几个信得过的聪明人。
“阿九,君家堡并非随意可入之地,是君小姐让你来的吧。”顾停年缓步上前。
花九点点头:“是的,君小姐说公子来此定有要事,她不会多问,但是只让我带一句话说是顾庄主想留多久想干何事她都无权干涉,但是只希望庄主知道君家堡只是武学之地,别无他长。”
顾停年听了,笑意更浓。
花九把一张纸推到顾停年面前,纸是价贵的素色绢纸,字是极好的蝇头小楷,细细写着十来个听说过没听说过的地方。顾停年也只是瞥了一眼,缓缓坐下,翻过一只倒扣的茶盏倒上清茗,并不多语。
“公子,欺岁果的效用你也看了,还是尽早离开吧。君家堡再安全,也挡不住他,况且君挽歌那番话分明对你心有芥蒂,君家堡不住也罢。纸上这些住处你若不喜,我也可以寻一更僻静处。”花九知道这已是拒绝的意思了,不自觉跺脚,秀眉微蹙,失了刚才的端庄,却是另一般娇憨动人。
顾停年却半点没有担忧的神情,轻呷了一口淡茶,笑意微漾,语调不疾不徐:“阿九你说的不错,他要硬闯,君家堡自是抵挡不住。可是你别忘了,君家堡如今在这武林中地位不低,这儿只稍一点动荡,全武林便会受影响。况且君家堡素来不留外人,而我若真是刻意匿了行踪,他也无法确定我在何处。凭他的性子,你认为他会只为了几分揣测而这般大动干戈吗?”
“可是人逼急了什么做不出来?”清润的声音有细微的拔高,花九脸上满是不赞同的表情。
顾停年也不多言,只是细细吹着氤氲上升的水汽,微微眯着眼,不知是倦怠还是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九,他不会的。这天下或许还没人能逼他到这种地步,他从来讨厌被人胁迫,尤其是被我。至于君小姐那番话并未有错,如今千机庄与朝廷关系日密,她不希望多有牵扯也是常情。”
顾停年语气平缓,好像只是往日口气。
跟着他已久的花九却知道,眼前的人是铁了心,说这些不过是懒得再和自己解释些什么的圆场话罢了,也没法多劝,只是拿出了一个木盒,盒子不过手掌大小,材质倒是上好的紫檀。
花九把木盒放在桌上,神色里是一点担忧:“白日里挡君敛的一剑你到底受了些伤,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你快些擦吧。”语气带着细微的不忍。
顾停年抬手打断,看着花九一脸的催促,语气半是宠溺半是无奈:“阿九,不过双十的姑娘,再这么唠叨下去可真成老婆子了,嫁不出去可要怨我了。留在这儿我自有计较,倒是你,君家堡毕竟不是等闲之地,若无大事你切莫随意再来。”
“是。”女子浅浅福了个身,稔熟的大家小姐做派,然后便飞身出窗去,很快淹没在夜色里。
看着花九离开,顾停年才起身去关上窗,天还没有完全散去热气,晚上的风却幽幽有些发凉,不知是君家堡地处偏僻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桌上的茶水已经不再烫手,他拉开上身交领,胸口处是一道一指长的伤口,口子倒浅,沁出的细小血珠也早干结,不算狰狞,只是微微的疼。
他笑笑,有点发苦,君敛,若我不是有这身武功底子,怕今天这剑要的就不只是这小伤口而是我这条命了吧。
果真,那一年除了他,你谁也没有记住,君家少主的冷情脾性真非笑谈。
有些苍白的手挑了点半透明半浑浊的药膏涂了上去,本来伤口就不严重,现在也差不多没什么感觉,可惜那道疤怕是要很久才会消失了。
盖上木盒,指腹缓缓拂过木盒,紫檀的木质细密,触感倒好。
顾停年仍是浅浅笑着,眸色里却闪过一丝杀气,声音几不可闻:“佛香水莲?你既然这么想要它,我就亲自把它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