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幸福》晴雨茶

4、不要放手（一）

　　楼至韦驮是无衣师尹的同事，都在同一所大学任教，只不过他不教政治，而是教佛学。
　　佛学原本是个冷僻的学科，不过仰仗着楼至那高岭之花般的相貌，报名去听课的学生不在少数，而且极少有逃课的。
　　早先无衣师尹辞职去出演霹雳的事儿他有听说过，他对无衣师尹这个人印象还不错，当时也曾诧异过一下，不过很快就抛开这些琐事，继续认真教书。
　　直到后来无衣师尹再次回到学校来，在一次教职工餐厅的偶遇之后，两人开始了第一次长谈。
　　“霹雳是个挺神奇的戏，有时候演着演着，你会忘记你是在演戏，觉得那个角色就是你自己，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无衣师尹对楼至韦驮说道，“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好像正在招募佛教的演员，楼至教授有没有兴趣去试一下？”
　　“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倒不失为一次不错的体验。”
　　与外界根据外貌的推测全然不同，楼至韦驮其实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他只不过是有着自己的坚持而已，“体验众生百态，从轮回中感悟，本就是佛教中心思想之一。”
　　这般说法，便是表示愿意前去了。
　　“如此我就将此事告知我义兄了，他自会安排与你的会面洽谈等相关事宜的。”
　　无衣师尹微笑着说，他这位出演霹雳第一人的义兄素还真，还是他在出演霹雳期间因为非常合得来而拜的把子认得兄弟呢。
　　“有劳。”
　　楼至韦驮颔首，眼角余光扫了大型犬般乖乖坐在师尹身边的阳光青年一眼，“这位，是你现在带的研究生？”
　　“是我的弟子，但不是研究生。”
　　师尹含笑的目光看向身边的撒手慈悲，“如何，一表人才吧。”
　　这种深深的炫耀自家宠物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儿……错觉吗……
　　楼至韦驮默了一下，只能回了一个微笑，恰好午饭已经用完，就赶紧起身告辞了。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包括学校方面请了个长假，跟霹雳公司的签约，拿到剧本先行阅读。
　　看着剧中情节走向，楼至韦驮长时间不语。
　　“这角色被寄托的，不只是心血。”
　　把剧本交给他的那一刻，来送剧本的素还真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楼至韦驮其实并不关心这角色到底被寄托了什么，他关心的，是这角色能让他体会到什么。
　　这是个悲剧性的角色，至少所有知道剧情的人都这么认为，除了楼至。
　　熟读佛教经义的他，对这角色有着别人所不知的感受。
　　世人称这种佛为，罪身佛吗……
　　楼至韦驮合上剧本仰面躺在沙发上，几千年的演化，曾经作为国教的铁血统治手段被温和的民族一再软化，时至今日，还有多少人知道佛的曾经。
　　给予凡间的慈悲，是在除恶务尽的极端不慈悲之下，才能实现的，还有几人能懂？
　　天之佛，代表的就是天之道，天意从来不曾对谁悲悯，有风调雨顺，也有天灾难挡，一切看似无情，又顺理成章。
　　而对这戏中负业修行的佛者，最后的一株石莲，可能让他安慰？
　　阖着双眼的楼至韦驮忽而轻笑，是他想多了吧，剧中的楼至韦驮，不需要安慰，因为他自始至终一直走在自己认定的路上，心无旁骛，不曾后悔，既然无悔，又何须安慰。

　　与此同时，一间装修考究的书房里，一个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一把把手中的剧本甩到面前面无表情站立着的少年身上。
　　“翅膀硬了！？竟然敢背着我跟你母亲去报名参演什么霹雳布袋戏！？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是怎么笑话你的！？什么唯一的继承人，却除了脸再也没别的能拿上台面了！”
　　中年男子越说越愤怒：“现在你这么做，不是更落实了别人嘴里的闲话！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质辛，如果你敢去参演这个什么布袋戏，那么你以后就永远不要再进这个家门！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中年男人一甩门走出书房。
　　被唤作质辛的少年仍旧面无表情，只是低下头捡起地上的剧本，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收藏了，泪奔，好开心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