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默默说可以》曾见惊鸿

36、番外之林朝阳

　　沪城的春天很是温柔，很是细腻。朝阳在睡梦里不经意间被春雷惊醒，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迷迷糊糊间像是在心间感受着淅淅沥沥的细雨。他只觉得一阵阵温暖湿润的微风夹带着隐隐约约的春寒飘入在他的梦中，他梦见簌簌的花落，梦见了暖暖的阳光，梦见了她如桃花般的笑容，梦见了她的嬉笑声。他不曾想睡梦中的自己嘴角竟是带着笑。
　　立轩极轻极缓慢的推门时，他是知道的。这些年在医院里，自从外婆去世之后，立轩就接替外婆来照顾着。许是立轩三不五时的来探望，所以他知道，只有立轩才会只有发出极轻的响动，许是怕吵着他。这些年陪着他的还有勤快的护工和终日里蹦蹦跳跳可爱干净的护士。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个小护士看着他的时候，脸会红的和番茄一样，平日里嗓门很大的小美护士，对着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轻声细语的，还不时的扭捏着身体，极不自在的样子，弄的他很是茫然。这些年，他总是会记住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正如他还意犹未尽地想起她。
　　立轩走到他床边的时候，他是醒着的。他喜欢笑，冲着立轩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语气极慢，仿佛略略带着喜悦问：“立轩哥，你来了，我刚才又梦到她了。”他仿佛看到立轩神色里略带可悲的样子，但刹那间又面带微笑的问：“你若想见她，我把她找来就是了。”他脸上骤沉，很是激动的样子。这会儿连呼吸也觉得有些困难了，猛地咳嗽了几声，微弱道：“不行，千万……咳咳，千万别再找她了，她有她的人生，我……咳咳，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立轩有些慌乱地安抚道：“我答应，我不找她。”他适才安心的样子。他无意间却瞥见立轩一脸的酸楚。立轩这些日子很是奇怪，他虽心里疑惑，竟是有些欲言又止了。想来许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舅舅和舅妈离婚了，舅舅带着别的女人移民去了加拿大，留下的只有不景气的公司。近来他很忙，这会儿又站在窗台讲起了电话，他其实很怪自己，总是拖累立轩，而在立轩落寞无助的时候，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帮不上。
　　他缓缓想要坐起身，他只觉得这样一个对于平常人来说极其简单的动作，他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一阵风吹过，将他的头发吹乱，他闻到空气里的花香夹杂着新鲜泥土的气味，像小时候妈妈在初夏防蚊蝇时点的檀香，青烟袅绕的，他不知道是什么香料，总之很好闻，也是极安心的。立轩挂断了电话，刚想嘱咐他什么，医生却把立轩叫了出去。立轩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眼神里很是鼓励地看了看他，将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轻声说：“医生找我，我去去就来。”他竟是虚弱地笑了笑：“没关系，什么情况我都能承受。”立轩向来不对他隐瞒病情，倒不是立轩不想隐瞒，而是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时间长了也就知道了个大概。
　　叮铃铃，手机又一阵响了，他想伸手去拿，只觉得有些许的喘气，依稀有些痛楚难耐的样子。其实不用医生说，他只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的他，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好不容易拿到了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了。他竟是有些吃力地将手机放回去，可是不知怎的，手指无意间触碰了屏幕。突然，他听到音乐响起的同时伴随着阵阵打着节拍的声音，他心里一阵咯噔，这样极好听的声音他许久都没有再听到了，仿佛是隔着千年穿越时空而来。视频里的她，身着黑色舞裙，优雅地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乌黑如墨般的黑发垂直下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如丝如缎如锦。他的心莫名有些抽痛，原来立轩早已见过了她，他能这般轻易就看到视频，想来立轩是重复的看了多次的。他默默地放下手机，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内心却有如翻江倒海般汹涌起来，竟是苦涩的感觉。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看过视频之后的一个星期后。也是这样一个烟雨蒙蒙的天气，觉得很是烦躁。缓缓地拿起了手机，按了开锁键，翻开了立轩的电话号码，经过了这些天的深思熟虑，总归是这般透彻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打上了一句，“好好照顾她！不要像她提起我，我不想见她。”泪模糊了双眼，他仰着头不让泪滑落，手指有些颤抖的按一下发送。泪终究没有止住，潸然而下。
　　有人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的记忆中没有了我，不要忘记我们相遇的每分每秒。当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即便是没有了喜欢和爱，依旧会感到失落，会有点难过。感情的世界没有公平，我不会去计较。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会是我今生最美的回忆。
　　沉默之后，他收到了立轩的回复：“我感到抱歉，但我答应你。”他只是握紧了手机，一切的一切都将恢复到了原点。他与她，没有天长地久，但曾经拥有过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