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默默说可以》曾见惊鸿

1、第一章初识

　　苏豫皖出了舞蹈培训中心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终于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她沉默着走在街上，显得有些筋疲力尽。别人是因为快乐而工作，而她却是为了工作而工作。在这样一个国内属一属二的城市，她辗转于各个培训中心教舞蹈，目的是在这个城市谋得一席之地。舞蹈中心位于城市最繁华的闹市上，每到这个时候已是人潮涌动，一片热闹纷纭。
　　她习惯性推开门走进那间名叫咖啡与书的店，耳边响起的是典雅庄重的古典音乐，心中甚是喜欢，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意境，亦仿佛是将那门外的凡尘俗世隔离开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用心感受着。她依旧是喜欢那靠窗的位置，随手便拿了一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店员送来咖啡时顺带端来了一份黑森林，她向来不喜甜食，也从不叫甜品，倒不是怕胖的缘故。她莫名疑惑起来，店员告诉她，这是吧台那位先生送的。
　　她顺势看过去，他朝她点头示意。她显得有些不自在，但却又不想失礼，复而用微笑迎了去。他仿佛有片刻的失神。她已不再是十七八的花季雨季，不会因为一个陌生英俊而举止温柔的男人，而着迷，而激动地冲昏了头。她依稀记得自己也有过那样的时光。
　　那年初夏时节，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她转学跟随父母来到了江南苏城。对于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但她又爱极了这个城市的小桥流水，古典园林，江南吃，乌篷船，这个城市美得像一幅画，让她流连忘返，只倒是乐在其中了。
　　初入学时，本地老师上课时略带吴侬软语的腔调，使她听起课来十分吃力，第一次月考下来，她竟然第一次挂起了红灯。曾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对于这样的成绩，心里不免有些落差，不禁呜咽了起来。
　　“苏豫皖，你怎么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正对着前排林朝阳关切的眼神。
　　朝阳正疑惑，转而又看向桌子上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的分数，一切都明白开来。
　　“苏豫皖，以后你有什么上课听不懂的，我教你。”他的声音极低不自觉里透着关心。他这么热心，她哪里能拒绝，毕竟朝阳是他们班的第一名。
　　就这样，她对着他的背，一坐就是两年，他陪她走过初中，一起进高中。她不懂的题目，他还是会耐心的讲解给她听，从那以后她进步神速，时常还会超越他。他不介意，时常调侃道，名师出高徒。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像似闪着光芒。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俩之间有些微妙的变化。有时，他给她讲题时，她时常发呆看他，看他如此认真的表情，很是心动。他却发现了她的小心思，趁她不注意，一把抓牢她的手，附上书本，掩人耳目。她显然面色绯红，娇羞地低头。他却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警告她，专心点。看着窗外的川流不息行人，不禁摇了摇头，思绪拉回了现实。
　　继而她又低头看手中书，那本不是什么言情小说，是她喜欢的徐志摩诗歌散文。徐志摩的每一首诗歌好像蕴含着独到的魔力，那些诗歌合在一起更是有了巨大的能量。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忘记了疲惫，忘了过往。简单地喝了咖啡，吃了几口蛋糕，放好书，起身往门外走去。
　　与苏城的天气如出一辙，转眼就下起了绵绵细雨。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地，摸爬滚打，遍体鳞伤，倒也学会了照顾好自己，关注天气是她每天的必修课。撑着伞，顺道出了步行街，站在路口等的士。许是下雨的关系，平常五分钟就能坐上车，她足足等了半个钟头。再往前走就是地铁口，索性去坐地铁。忽然，一辆黑色奔驰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开了车窗，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略带微笑地问：“苏老师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见来人是刚在咖啡馆里的那位先生，在她看来见过一两次面的，还不算认识。刚想拒绝，可是他却出来替她开了车门，容不得不她说不。她有些防备地看着他，她从未和他有过交集，在咖啡店之前，她发誓他们从未见过面。他怎会知道她姓苏？！
　　他见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微笑着解释道：“苏老师，你不要误会，朋友的女儿是你的学生，她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位好老师，舞跳得特别棒。”
　　听他这么一说，她脸上的疑云立马消失殆尽，转而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在咖啡馆里还那样想他，她再不上车，更是显得小家子气了。坐上车，他细心地叮嘱她系好安全带。
　　“去哪儿？”他轻声询问道。她只觉得坐上的位置极其舒服，一脸倦容地应声道：“浦东，香樟小区。谢谢。”
　　狭小的空间，并不熟络的两人，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故而打破沉寂。耳边响起的是一首经典老歌，她听过，是那个眼神深邃，有些一半忧郁，一半激情，浑身散发着忧郁气质，迷倒千万少女的明星梁朝伟。十七八的年岁，疯狂追星的年岁，她也并不例外，现在向来真是莫名其妙，到现在她还珍藏着二零二年的专辑，不为别的只因是林朝阳送的。
　　她只觉得有些累了，今天教了四堂舞蹈课，加上培训中心李老师调休，她便连同李老师的两堂课一起上了，同事有什么不方便都一定找她，在舞蹈中心她人缘极好。
　　迷迷糊糊仿佛回到了苏城，回到父母身边，撒娇似的便叫妈妈给她做好吃的，她开心极了，像是回到十年前。恍惚间，她便和林朝阳在树林里嬉笑追逐，她只觉得自己很快乐，很幸福。可是，她却摸不到他的脸，她追过去时，他却已经消失了，她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她找不到他，她心慌意乱，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像极了那日的黄昏。
　　“林朝阳，林朝阳……”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子。他见她流着泪，痛苦地喊着林朝阳。心里闪过一份莫名其妙的复杂。故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温和道：“已经到了。”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富有磁性拉着她回到现实。
　　许是刚哭过，脸上竟挂着泪痕。她迷迷糊糊的道了声：“谢谢。”想要下车，却忘记了解开安全带。他很绅士地俯身替她解开，对上她沉静如水的眸子。她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烟草的气息，显然有些不自在，紧挨着车窗，与他拉开距离。
　　推开车门，依旧烟雨濛濛。豫皖撑着伞转身刚想离开，她却还不知他的姓名。继而又走近了车子，他却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撑开的雨伞，顺势拉她过来。她这才觉得他身材挺拔颀长，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沉着冷静的眼眸里尽显温柔。他的手机号存进了她的手机后又拨打了自己的，递过交于她手上。狡黠地道了一句：“明天一起吃饭。”故上了车，车身从她面前疾驰而过。只留下她一头雾水地站在雨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她看清了他的名字。翟立轩。
　　车子开了一段路，他却没有心思继续下去，索性找了个安静的路边停了下来，烦闷地抽着烟。她睡着时的样子，瀑布般的长发如云般散开，仍抹不掉眉眼间拢着的云雾般的忧愁。她梦中叫着林朝阳，彷徨无助的样子。他意味深长的吸了一口烟，嘴角上扬，温文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