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色玺》杨文慕

67、妖精也会疼

　　佛堂里，杨雪吟端着碗，给跪着的杨寂忆喂饭。
　　香喷喷的莲藕汤拌饭，满室飘香，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张嘴，再多吃一口。”
　　“嗷呜。”杨寂忆又满满的吃了一大口。
　　郁玺第一次对美食没有一点兴趣，杨雪吟都把美食送到他嘴边了，他也一动不动。不像小孩子的赌气，只是单纯的心里太难受，只想自己静静的。
　　杨雪吟又看了郁玺一眼：“皇上也真是的，至少让你们两个吃了晚饭再来跪也好。两个都是孩子，饿了那么久，怎么受得了。”
　　“大哥，二哥还在生气吧，你给我们求求情，我膝盖好疼。”
　　“你二哥也没做错，你们实在太胡闹了，那么多学子在那里，你们这样去闹，简直把皇家的脸都丢完了，不成体统。若换成我，罚的更重。”
　　“大哥，我们以后不会了，我们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好奇的，就是一群人在那里比来比去。”杨雪吟又塞了一勺米饭到杨寂忆嘴里，这个不长心的孩子，以后不知还要吃多少亏。
　　杨寂忆嚼着米饭说：“但是我没见过呀，从来没见过。”
　　杨雪吟一怔，确实，杨珏从来没有带杨寂忆去外人面前多露脸，更多的时候都是带他和杨君临。而且对他更为宠爱，对杨君临则严格要求。
　　“那今天总算见过了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好。”杨寂忆乖巧的点点头。
　　“郁玺你呢？听到了吗？”杨雪吟看郁玺实在安静的不同寻常。
　　郁玺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小身子直挺挺的跪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从杨雪吟进来，郁玺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动都没有动，太奇怪了。
　　殿外传来一声高喧：“皇上驾到！”
　　杨雪吟立刻将饭碗递给身边的东湖，然后让东湖从侧门出去。
　　等杨君临进来之后，杨雪吟给杨君临行礼，被免礼之后，才开口说：“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今日累了，该早些歇息的。”
　　“他们两个在这里跪着，朕想睡也睡不着，大哥也累了，带着寂忆回去吧，朕来带玺儿回去。”杨君临早就闻到这里面有饭菜的香味了，却不愿意多说。
　　“好，寂忆，跟大哥走吧。”
　　“腿疼，站不起来，走不了。”杨寂忆委屈的要哭了。
　　杨雪吟走到门口去，唤了一个侍卫过来，弯腰跪在地上，背上了杨寂忆。
　　“看来要宣御医过来给他看一看，我们先走了。”
　　“嗯，宣御医给三弟好好看看。”
　　看着杨雪吟他们走了之后，杨君临才看向依旧平静跪在那里的郁玺：“怎么还不动，你也想朕背着你离开？都已经偷吃了饭菜，难不成还饿？”
　　郁玺不为所动，跪在那里，也不开口辩解，他并未吃一口。
　　从中午到现在深夜，他除了午后在宴会上吃的那些糕点，什么都没吃。但是今天他真的觉得一点都不饿，即使哭累了，也不饿。
　　也许在杨君临眼中，只要一顿好吃的，那么就随时可以哄他，但是，当他不会觉得饿，也就哄不好了。杨君临甚至问都不问，就相信郁玺一定偷吃了东西，说明在他眼里，郁玺就只是一个没原则没心没肺的妖精，而不是人。
　　“怎么？朕罚你还罚错了？”
　　郁玺还是一动不动，似乎也听不见杨君临说的话。
　　“你说句话啊，你若是觉得朕罚你罚错了，你就说出来。”
　　可是郁玺还是像雕塑一样，跪在那里。
　　“你若是喜欢跪，那就跪着吧，反正你是妖精，也跪不死。”
　　“妖精也会疼的。”郁玺轻声开口，眼泪却一下子滚落出来。
　　杨君临准备离去的脚步忽然停住了，郁玺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胡闹，只是这样平静的说了一句话，却好像比过去所有的话都触动杨君临的心。
　　“回去吧，咱们分开几日，朕也想自己静一静。”
　　“我想离开。”
　　“就因为朕今日罚了你？所以你就要离开？你就当真如此心高气傲？朕是君王，有自己的大局要顾全。你们今日的举动，若是不惩罚，别人会怎么说。”
　　郁玺轻轻摇头：“不管是我，还是寂忆，对你来说，算什么。”
　　看到杨寂忆身上那些伤痕，他只能咬牙忍着，隐藏着，却不敢告诉身为君王的亲二哥。究竟是杨寂忆太过懦弱，还是这个二哥根本不会在乎他。
　　明明是自己听他的，率真潇洒，不要改变，但是他却说出那种话。
　　‘你可以天真，却不能无知愚蠢。’
　　那么请你告诉我，天真和无知愚蠢该怎么区分。
　　更让人伤心的是，轩辕洛说的很清楚，他只是因为心中有火气，所以拿自己发脾气。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那么在场那么多人，他为何不对其他人发脾气，为何不对有国仇家恨的轩辕洛发脾气，为何就是自己。
　　惩罚无所谓，但是那种眼神和语气，变成了一个让自己陌生的人。
　　杨君临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你们应该是什么？”
　　“我今天知道了，我们什么都不是。”
　　“你若是想离开，就走吧。但是你也走不出这个皇宫，毕竟国玺会一直留在宫里，你可以依旧过你以前的日子，也可以继续留在降香殿，朕不去找你就是。”
　　“比起做人，我还是觉得做妖精更自在，谢谢你这段时间带我玩。”
　　“不客气。”杨君临离开。
　　回到天雍宫之后，杨君临关上门，坐在床上沉思。
　　回想起多年以前还是无知孩童时候被挟持绑走，九死一生，得救回来之后的那一夜，自己坐在棣棠宫的门口台阶上，杨珏过来跟自己说话的那一夜。
　　……
　　“你现在小，不懂事，只看到父皇跟你沐叔叔过得好，可是父皇跟你沐叔叔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前前后后差不多走了十年，很辛苦的。”
　　为何你们感情那么好，还要走十年呢？
　　“父皇希望你将来能够帮父皇挑起玄国的江山，作为一个国君，你要承担的东西很多，要思虑的东西更多，很多时候你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多的何止是无可奈何，求而不得，无法周全，顾此失彼，太多了。
　　“而这些问题父皇都帮不了你，都要你自己面对。若是你不够强大，那么任何你想拥有的，保护的，都会离你而去。”
　　究竟要再成长多少，经历多少，失去多少，才能够强大呢。
　　……
　　父皇，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真的太过看轻人心。
　　不管我再怎么模仿师傅，我永远也无法做到师傅那般强大，我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妖精心会疼，作为君王，我似乎也不能免俗。
　　只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可以失去多少。
　　也无法去挽回什么，因为我确实保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