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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色矢车菊: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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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静音跑步回来就看到餐桌旁的冷翊弦,应该是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手边是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见她回来,管家有条不紊地为她布上餐点,早餐很简单,小碗白米粥配上一勺细糖,藤碟上是几片松软的面包,清甜奶香四溢。
冷静音看了一眼冷翊弦,然后把目光转向管家,满是歉意地道:“陈伯,我不习惯吃早餐。”
“可是以前。。。。。。”
冷静音了然,“这是姐姐喜欢的吗?”
“以前小姐只喜欢喝白粥,她说甜甜的就是幸福。”
“她肯定很幸福。”冷静音笑,恬淡宁静。
冷翊弦合上报纸,侧过脸来看着冷静音,眉目间比之昨天多了几分慈意,讲话也多多少少软化了些许硬度,“陈伯的手艺不错,你可以尝一下。”
稍微有些犹豫,冷静音还是在餐桌前坐下,执起精致瓷勺,慢慢拌匀,闻着空气中甜腻的味道,她想象着自己的姐姐,是带着怎样的幸福笑容。
“听那人的管家说,你在法国学习的是音乐?”
“嗯,是的,小提琴。”
“我本来想送你去学茶艺。”
冷静音喝粥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仍是淡淡的笑:“也可以啊,我并不讨厌。”
“我已经安排好学校了,綮棪,世家学院,专业由你自己喜欢。”
“休息几天再去报道也可以。”冷翊弦又追加了一句。
“嗯,我吃饱了,先上楼换衣服,一会儿就去报道。”
看着管家正在收拾的大半碗粥和原封不动的面包,冷翊弦不自觉地蹙起了眉,望着消失在楼梯处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
冷静音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卫生间,撑着洗漱流理台不断地干呕,胃部阵阵抽搐,刚才吃的为数不多的食物也彻底从胃里掏空。
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不习惯吃早餐,即使被裴黎养护了十几年,她的胃还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望着镜子中稍显苍白的脸,冷静音不禁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原来,我也可以做个好女儿。
綮棪世家学院,茶艺部。
冷静音站在教学主任旁边,巧克力色的头发松松垮垮自然垂到肩头,休闲的套头毛衣下,棉质的酒红色短裤与过踝黑色平底短靴,舒舒服服,清清爽爽。
“大家好,我叫冷静音,从今天开始进入茶艺部,请大家多多指教。”清新的声音,微微上扬的音调,嘴边噙着的笑容恰到好处,冷静音给人的第一感觉总是亲柔到极致。
玻璃窗的光芒投射过尘埃,晕染上额前的发丝令人看不真切,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冷家二小姐,将成为这个冰寒一月,綮棪最大的新闻。
钟楼天台,两抹身影相对站立,原本该是惬意的午后,空气中却莫名地漂浮着一层紧张的味道。
"阳婓唯,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她不是那个人!"少女愤怒地朝着面前的少年吼道。
被唤做阳婓唯的少年仍是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照片,细碎的刘海飘飘散散,却怎么都遮不去巧克力发色的女孩在玻璃窗前清新明媚的笑容。
把照片举到眼前,白皙到透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的笑容若有似无,妖冶的双瞳奇异的清澈,紧抿的双唇微微发白。
林木颜看的有些失神,少年身上散发的哀伤是那样浓烈,连空气都在轻轻颤栗。
手指慢慢松开,小小的照片随风旋转,上下翻飞终至消失不见。
"我知道。"
可是,那又怎样。
与她有关的,他连尘埃都不愿错过。
茶艺,真是一门无聊的艺术。
冷静音腹诽了无数遍后,终于切切实实地承认了。那种修身养性,只要在裴黎身边待个一年,气质品性上增添的,绝对要比受茶艺熏陶十几年要来的多。
但是,她必须学,认真学,因为裴黎教她各种,独独没有茶艺——冷家代代相传的茶道。
綮棪很大,茶艺部甚至还有一处茶园,种植了几乎所有种类的茶,建之伊始便从世界各地运来了适宜种植的泥土。
所以,从茶园回来的路上,冷静音迷路了。
“冷静音小姐,你迷路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灵透彻。
阳斐唯盯着眼前的少女,有点好笑。
他跟着她去茶园逛了一圈,跟着她出来,跟着她一起差不多走遍了整个植苑,终于在再一次路过云亭时发现,前面那个淡定如初的某人,迷路了。。。。。。
“你是谁?”冷静音正在认真地分析自己所处的位置,眼神中还残存着一丝不清明。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少年对她笑,格外的妖娆。
“我可不可以说,是你的白马王子。”阳斐唯挑眉,眼瞳中张扬着一抹认真。
“我以为我已经过了童话的年纪。”
“。。。。。。我不在乎成为你的童话。”
那个少年有太耀眼的吸引力!
冷静音转身,决定再走一遍植苑。
她在心里很认真的想,没准默默的。。。一不小心。。。就找到路了呢。
被抛在身后的阳斐唯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不变,戏谑慢慢消失,眼神一点一点冰冷。
冰冷得满目疮痍。
“前面右转,过两个亭子再左转,植苑出口。”
“阳斐唯——这三个字,你必须记住。”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冷静音慢慢地走着,右拐,然后消失。
。。。。。。
多年前似乎也有这样一天,雨后的竹园满是泥土与青草的香气,最自然的味道里,一个男孩满眼的傲慢,霸道地教训着面前粉嫩嫩的小女孩。
“我是哥哥,阳斐唯这三个字,你永远都不能叫。”
那个时候的阳斐唯,哪里知道,永远这个痛苦的词,可以来的那么快,延续的那么长,快到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就延续了这一生的伤。
所以,这一次,请你记住,我叫阳斐唯。
冷静音还没走出植苑就看到冷葉一脸焦躁的靠在大门旁,紧锁的眉头昭示着她的不快。
是的,冷葉现在很不高兴。
今天一大早起来就被告知冷静音去学校报到了,好吧,她承认,是她起晚了,可是,当她赶到学校,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交涉终于说服保安放她进来的时候,却被莫名其妙的拦在了这个破院子的门口,又在她苦苦地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才看到冷静音的身影。
“小葉,我错了。”
还没等冷葉酝酿好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冷静音已经很自觉的承认了错误,但是显然她并不知道错在哪里。
冷葉有些懊丧,面对冷静音的认错,一直以来,她都毫无抵抗力。
“音姐姐,你完全没有诚意。”
“我真的错了!”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出来了,遇到危险怎么办,我怎么向。。。。。。。”
冷静音无奈打断道:“小葉,这里不是法国,没有那么多危险,而且,你也不必向他交代了。”
冷葉哑然,她不相信裴黎会真的不在意,那个男人对冷静音有多执着,除了冷静音,谁都看的分分明明。
“音姐姐,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话可以让那个春风般温柔的少年——放弃。
冷静音有点恍惚,那天,她说了什么,口不择言的她完全失去了理智,直到看到他眼里一层层沦陷坍塌的痛苦时,她才意识到,最最不想让他难过的,明明该是自己才对,所以——她落荒而逃。
第二天,裴黎安排她回国,却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冷静音想,裴黎终于是厌倦了。
“小葉,纵然我很后悔,我也必须回冷家。”冷静音仅有的一句解释,苍白无力。
明媚的天空萦满着让人看不清的雾气。。。。。。
再次见到阳斐唯是距离茶园相遇后的第四天,冷家的宴会上。
冷家是世袭的茶艺世家,先辈们大多都是从政的,只是在近一个世纪始慢慢把一部分的势力转移到了商场这一块,同时一起拼搏的还有好几个要好的政员,逐渐发展,各自在不同的领域中都占有一席之地,綮棪世家学院便是由这几大世家一起出资建设。
显然今晚的酒会是冷翊弦特地为冷静音举办的,冷家二小姐,从来不曾在任何场合中露过面,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毕竟十一年前,被人们记住的,是冷静笙-----冷家大小姐。
十一年前,冷家把二女儿的身份公之于众。
隔天,冷家宣布,冷静笙------病逝。
静笙,静音,藤之双生,花开如彼岸。
冷静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到了阳婓唯。
那个少年,依靠在餐桌旁,水晶玻璃杯中红色的液体轻轻晃动,流淌过满眼的清澈,眼眸处澄净得再无半点妖冶。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目光穿过人群,好像全世界就剩下她一人,纯粹,而又孤单。
。。。。。。
她记得,他叫阳婓唯。
她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自己,突然很想逃开,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平静柔和的目光中竟然奇异地掺杂了一抹志在必得的残酷。
"冷静音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
"嗯,阳先生,上次多谢了。"
既然逃不开,那就不逃了。
"哪里,我还在想上次是不是冒昧了,唐突了冷小姐。"
冷静音皱眉,她敢肯定,这个人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听出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满满的虚伪。
"不会,阳先生多虑了,我还有事,您请自便。"
话毕,她转身离开,她连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共处,很多时候她的直觉都准确让人觉得可怕。
"!"一股大力从手腕处传来,手的主人很好地控制了力道,并没有弄痛她,却成功阻止了她的脚步。
"你想干嘛!",冷静音抬头,眼底已染上了几分薄怒,"阳婓唯,既然你知道冒昧了,那就放手!"
"呵呵。。。。。。"低低的笑声响起,丝毫不在意她的怒意,阳婓唯似乎觉得很愉悦,"阳婓唯比阳先生好听多了。"
"你。。。。。。!"
"呐,冷静音,跟我在一起。"
他在说什么。。。
冷静音僵住。
怔忡过后涌起的是无尽羞恼,这个才见了两次面的少年,一次次试着挑战她的极限。
"阳婓唯!你以为你是谁!"
"婓唯,你在干嘛?"正僵持中,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林木颜很早就注意到了这边,她并不想干涉阳婓唯的事,可是,这毕竟是冷家的宴会,那么多长辈都在,阳婓唯这样的举动的确是无礼了。
真的是,一碰到冷家的事情,他就方寸大乱!
林木颜略带歉意地看着冷静音,"冷小姐,婓唯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一看到你就想起了静笙,所以有点激动。"
分神间,冷静音已挣脱开阳婓唯的手,听着林木颜的话,微微有些错愕,"你们认识姐姐?"
她并没有错过阳婓唯在听到静笙这两个字时,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
冷静笙,你到底是多少人心中不愿提及的悲伤。
"嗯,我叫林木颜,林家跟冷家一向交好,你常年在法国,所以不认识我。"
“林小姐跟我姐姐。。。是好友?”
"林木颜,你适可而止。"阳婓唯的声音冰冷如雪,"父亲该找我们了。"
转身看向冷静音,不动声色下满是波涛汹涌的深渊。
"冷小姐,我们下次再聊。"
。。。。。。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静音若有所思,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被冷翊弦叫去拜见各世家长辈。
那晚,她知道了,阳婓唯,这个莫名奇妙的少年,是林家少主。
林家下一代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