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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木木凡的外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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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神经了,赶快准备准备吧,听说,世界史老师是个挺厉害的角色。听大三的人讲,简直就是希特勒。”文姗推推三个疯女人,又接着找书。
下午上课,406寝室史无前例地早到了半个小时,可一坐到椅子上我就开始发抖,逃课逃惯了,乍不乍上课真有点不适应,再看看周围的难兄难妹,一个个忧心重重地看着空空的讲台,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厄运降临在我们头上。
上课铃响了,老师没来,一个拎着长方形映着上海字样的黑色革包,头戴一顶旧的藏青色呢帽,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穿着黑色且带着泥的布鞋的大爷走上了讲台。我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糟老头,怎么搞的,都要上课了,搞个要饭的进来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准备在他下来的时候给他。可那个老头呆在台上根本就没有下来要饭的意思。我把钱塞进口袋,哦,原来是个收破烂的啊。
班上有一半的人被这个举止古怪的收破烂的给唬住了,另一半如菲凡之流,正津津有味地和李筱怡讨论大陆对台湾政策,dizza也在和后排的何伟讨论今天上午包子里掺进的头发染得是酒红还是玫瑰红,我拍拍她,她一甩手,看也不看就来了一句:“一个神经病,有什么好怕的?老师还没来呢!”
我又看看这个有神经质的介于要饭的和收破烂的之间的老头,突然想起来他就是古泉峰的世界史老师,叫我女饭桶的那个人。没想到,现在,他成了我们的老师!
老师环视了一下四周,忽然大吼一声:“你们这些扩招进来的蠢猪,不知道什么是上课铃一响就不可以讲话了吗?更何况,你们的老师——我,已经站在了讲台上。都给我住口!”
前排的李筱怡悄悄回过头,问:“他说什么?”
还没等我回答,老头又冒出一句不知道哪里的方言:“现在不许说话,上课!”然后,他慢慢掏出一本跟狗啃过一样的本子,举到胸前倾斜45度,说:“第一章,顿号,前言……”我们一下子都愣了,什么叫顿号,这老头不往黑板上写,全靠念的吗?
一阵骚动被老头的训斥声制止住了:“饭桶,第一章,顿号,前言,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搞什么搞?搞什么搞啊你们?还有你,开头空两格,听见没有?还有你,眼睛跑哪儿去了,看着你的笔记本,认真地记,蠢猪!”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一个班的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下课。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开始小憩,同时舒缓一下刚刚紧绷的神经。却不经意练成隔墙有耳。
“你的英语怎么样,这次四级能过吗?过要请我吃饭啊。”
“为什么,我过请你吃饭,你怎么不说你过了要请我啊?”
“我过是在情理之中,你过了可就是大喜事了,比北京申奥成功还值得高兴啊,当然要意思意思了。”
“谁过谁不过还不知道呢?”
“不对,是你肯定不过,你旁边睡的那个也肯定不过,但是,我,何伟肯定过,这是雷同于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的真理。”
我的耳朵动了动,它也伤心地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说你旁边睡着的那个的时候,我感觉我像头猪。为了表明猪也是有情绪的,我腾得一下把脑袋对向何伟,那小子一看“炸猪”了,吓得立马“炸人”。
我把单词表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以表示抗议,还没抗议一分钟,dizza就拽拽我的袖子,我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又来了。
“接下来,我们讲法国大革命。大家开始记,第三章,顿号,法国大革命,第一节,顿号,社会背景。记快点。蠢猪,开始空两格,你……”那个“老不死”正说着,突然,他眼睛的余光落在我摊开的单词表上,我的心一惊,忙把单词表收进抽屉,可一不小心,却碰倒了水杯,杯子掉了下去,“哗……”的一声,跟砍头一样,我的心也以最快的速度泠却凝固。
“那边那个女饭桶,给我站起来!”
“老不死”的眼睛一斜,整个目光就全落我身上了,我受宠若惊地第二次接受这个独特的称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扩招进来的蠢猪,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不知廉耻!”
我呆呆地看着我交叉在一起的手,我突然想到木木凡,如果他在这里,他会对我说不知廉耻吗?
班上很静,我抬头看看“老不死”,他也在看着我,我在想,如果这个时候,“老不死”突然心脏病发,血管爆裂,血压上升,气压下降而与世长辞了,是怪我还是怪他自己呢?想到这里,我得意地吸吸鼻子,一股冷空气在我鼻腔里饲机蔓延,我突然打了个很响的喷嚏,把我自己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当然,也有“老不死”。
班上像扔了个定时炸弹一样,立马有人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开始小声议论自己在这场爆炸中看到的热闹。“老不死”的眼睛跟蝗群扫稻田一样扫过兴奋的人们,立马又万物凋零,万嘴齐闭了。
当时我也不知死活地看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在说我,却看到一双死不悔改的眼睛正把最后一缕余光直射向我,我赶快转过头,装着若无其事地写,可心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我知道这个人,是大二刚转进我们班的,他的名字……好象叫陈远哲。
我赶紧转过头,定了定气,沉着地挤出第一滴泪。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感动了“老不死”尘封已久的良心,他把我请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
我受宠若惊地跑向厕所,正庆幸没人跟我抢马桶,可我却躲到了一边,大厅的一个角落靠着木木凡,他旁边亲昵地站着一个女孩,两个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我一下子呆在那里,眼泪更充沛地淌了下来,我死死地盯着木木凡,我不知道他旁边是他的什么人,我没见过,是他的同学?同乡?朋友?两个人在讲什么呢,什么事情能说得这么热乎?
木木凡以前也这样和谁讨论过吗?我极力在脑子里搜索着,可怎么也找不到,我只记得我跟他聊天,发短信,做节目,开心,生气,我打他,他不还手,我骂他,他不还口,我和别的男孩玩,他总不在,我被别的男孩甩了,他总在我的身边。他是不是和女孩子说过话,和谁说话,说什么话,我一概不知。是我把这些从我的视线里过滤了,还是我根本就没关心过他。而他,却总是那样,对我好得牵强,一旦我的身边有了别的男孩了,他就马上悄悄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就……不喜欢……我!!!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我问我自己,他喜不喜欢我,干我屁事?我告诉我自己,是啊,既然是屁事,放个屁不就没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可又在乎他,这就叫占着茅坑不拉屎,可是茅坑还没占上,就让别人先进去舒服了,留我一个人在满满的厕所门口徘徊。
我不急,可怎么会有点憋的慌。
眼里的木木凡越来越模糊了,那个女的却越来越清晰了,我抹了把眼泪,跟擦屁股一样。
我还是泪如雨下。
我感觉我这次是真难受,比失去古泉峰,失去晨风,失去1号,失去很多很多人都难受,因为那些都太飘渺,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可能,所以失去了,只当是一个程序的终结而已,得到的话,就当是我中了大奖,可惜手气一直不行。而木木凡,一开始就是那样一个实实在在,结结实实的木头,可这根木头,也长了脚跑开了,留下傻傻的我,不知所措。
我的心突然像刚刚的水杯,一下子就碎得一塌糊涂。
我无力地靠在墙角,蹲在那里,任凭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流成了一个小水洼。
Dizza走到我面前,还以为我在哭刚才的事,立马蹲在我旁边说,没事没事,他就这样。你先在这里哭一会,我上完厕所回来接着劝你。
那个炸型走了以后,我看到班上几个男生也走了出来,我从地板的倒影中,看到了斜着身子的陈远哲。我抬起头,看到他正用那双不愠不火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阵厌恶,我甚至开始嘲笑自己一开始对他的关注,真是没出息,跟没喜欢人一样。
我的裤兜开始嗡嗡地抖起来,我打开一看,是dizza,她在厕所里猪我开心,如果不开心,就带屎给我吃。我回给她说,你真是的,吃什么的时候都能想到我,我吃饱了,你慢慢享用吧,不要跟我客气。
Dizza抬着那张大饼脸对着我,我对着陈远哲的倒影,dizza把我的头扭过来,问:“好点了吗?”我张着准备吃屎的大嘴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