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莫失莫忘》墨色竹林

12、过往

　　乍一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菊丸瞬间愣住了，而小陌的眼神也随着他的沉默而愈发黯淡下去。看着眼前和平时大相径庭的女生，菊丸的心里浮现出了小小的疑惑和不安，仿佛觉得那个他打心底当好朋友喜欢的小陌会在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整个人好像都消沉了下去，下意识地就像让她开心，所以故作阳光地笑起来：“好奇怪的问题啊。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把你当朋友的。”

　　听到这句话，小陌怔怔地抬眼对上了菊丸带笑的目光，唇边的弧度慢慢加大，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喂……”菊丸无奈地看着她不顾形象地笑得花枝乱颤，不过她一直以来都平静无波的眼中现在是满满的笑意，女孩扶着树干，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菊丸认真的样子好好笑！”小陌轻轻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跟平时菊丸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啊。”

　　“额……”菊丸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喵。”

　　“呵呵……”小陌掩着唇，平息下没完没了的笑意，然后有些严肃地看向他：“但是，我是问认真的啊。”

　　“嗯？”菊丸回过头，看见女孩认真的神色。

　　“如果这个不是真正的我，你还会是我的朋友吗？”

　　这次菊丸没有丝毫的停顿，也很认真地看进女孩的眼中，在里面发现了小小的恐惧：“会。一定会。”

　　然后他看着女孩抿着唇笑开来，但是眼中却有悲伤被划破，铺天盖地般占据了她的目光。在他来得及说什么之前，怀里突然多了一份重量，他震惊地微微低头看着一语不发冲进自己怀里的小陌。女孩纤细手指紧紧抓着他白色的衬衫，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颈边，随着女孩身体微微的颤抖小幅度地晃动着，让他觉得有些瘙痒。

　　菊丸全身僵硬地任她靠着自己，根本不知道应不应该伸手环住她。他之前没有抱过除了妈妈姐姐以外的女生，所以面对这么一个突发情况，菊丸就这么呆呆地如木头一般立在原地。就在他觉得是不是回抱一下比较好的时候，小陌后退了一步，直起了身。

　　“看来菊丸是没有交过女朋友呢。”她使劲眨眨眼逼退了眼中泛起的水雾，看着身体还在僵硬的菊丸挪揄地笑道：“难道是因为真爱是大石吗？”

　　菊丸的脸瞬间爆红，觉得舌头打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呐，菊丸。”小陌微微偏头半认真半玩笑地说着：“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听我讲话了吧……我现在很想说给你听呢。我之前的事情。”

　　菊丸微微一怔，觉得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故事，不禁正色起来。

　　小陌有些紧张地咬了咬唇，然后拉着他一起坐到了草坪上：“其实，我之前说，我不会打网球。那都是骗人的。”看菊丸没有特别惊讶的表情，小陌了然地笑笑：“不过我猜你们也感觉到了。”

　　“隐隐约约的喵。你找过来的新生水准都很高，不懂网球的人一般不可能看人这么准。”菊丸耸耸肩，继续道：“不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果然呢。”小陌释然地叹口气：“不过你们应该没想到我的网球，比姐姐打得好吧。”

　　这下菊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真的？我们只是猜你应该会网球而已。”

　　小陌轻笑一声，仰起头看着天上缓慢划过的云朵，但是深邃的眼里却没有映到那天高海阔的倒影，微暖的风划过，带起她几缕发丝。淡淡的声音就和着风一起飘进菊丸的耳朵里。

　　“我和姐姐从很小的时候就一起打网球了。没学多久就一起参加了双打比赛，然后拿了第一名。那时我们被叫做天才搭档。”说到这里小陌嘲讽地笑起来：“可是随着成功和名气一起来的，还有嫉妒。有一个晚上我们在网球场练习，几个比我们年纪大的人闯了进来，说要和我们比一场。”

　　身边的女生突然沉默下来，菊丸探了探身子：“发生了什么？”

　　“他们打球的方式很粗鲁，再加上他们的确挺厉害，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是不可能战胜的。那次姐姐和我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姐姐，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才好起来。”小陌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闭起了眼睛：“那之后我们发誓要变强，要变得没有人敢再来欺负我们。所以我们去学了自由搏击，那是一种不分年龄不分性别没有套路没有规则的生存游戏，不过对于我们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教练是个很严格的人，开始的时候我们每次都带着一身淤青回家。好多次都想要放弃，但是想到那天晚上我们遭受到的一切，什么苦我们都不怕了。”

　　女孩深深吸了口气，微笑起来：“然后我们终于成功了，教练说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我们重新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你想象不到我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可是就是在那个时候，姐姐突然说不想再打双打了。她说我现在的网球是以报复为目的的，但是我不在乎。那之后我们就各自开始了单打。最后我夺冠了，而姐姐拿了第三名。比赛之后，所有的光环都落到了我的头上，什么天才少女，日本女网未来的支柱，统统都加到了我身上。”然后女孩垂下了眼帘，声音里染上了悲哀：“尝到成功滋味的我毫无悬念的骄傲了。骄傲到不行，觉得自己是最强的没有人能赢得了我。从那以后我若是遇见厉害的对手，我就会不顾一切地把他打倒，因为我不会输，不能输。姐姐一直在劝我，说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但是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只是一味地参加比赛，然后拿下冠军。”

　　“然后终于，像姐姐说的一样，我把事情弄大了。”小陌紧紧环住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在一个比赛中，求胜心切的我把对手打伤了，然后理所当然是对手弃权我赢了。可是几天之后有人告诉我，她伤得很严重，可能再也不能打球了。”

　　“你只是不小心打伤她的。”菊丸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语气温和：“不是你的错。”

　　小陌只是摇了摇头：“我偷偷去医院看了她，当时她疯了一样砸坏了病房里所有的摆设，然后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走廊里，突然就意识到我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网球。”她淡淡地看向菊丸，眼神空洞：“但是姐姐还在继续打球，她不知道那天比赛发生的事，她以为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再打了而已。那之后我就把真正的自己藏了起来，准备用一生去扮演一个乖乖女的形象。因为真正的我自己，是个只会伤害别人的疯子。”

　　菊丸看着女孩死水一般的眸子，沉默很久之后突然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