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非雾》离诀无何

8、chapter 7

　　“这一周急诊室的安排就是这样了。”威斯曼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一如既往温和的目光看向会议室内的众人。“急诊室是很重要的工作，这一周值班的同事们就稍微辛苦一下，散会。”

　　宗像礼司将刚刚从会议上拿到的工作安排放在办公桌上，手掌撑着桌面轻轻按揉着眉心。目光扫过白纸上工作人员那一栏。
　　几乎都是他组下的成员，淡岛世理以及还有几个负责处理简单伤口的护士。视线落在一个名字上，宗像礼司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伊佐那社。
　　说起来，宗像礼司真的没有什么理由来不待见这个白发的少年。这个在医院里几乎人际关系完美的家伙，对谁都是一副纯真而无害的傻样，就像透明的物质，能融进一切颜色之中。
　　但就是这样，才更让宗像礼司警惕。抛开第一天见面时候的剑拔弩张，青年身上的这种气质更加让他不舒服。
　　能不着痕迹的融进一切的东西，也能无声无息的毁灭一切。况且——
　　明明这一周的值周人员已经够了，从主刀医生到麻醉师再到护士，已经齐全，麻醉师怪异的缀着两个人的名字“伊佐那社，伏见猿比古。”
　　对此伏见的解释一如既往的平常；“啧谁知道啊,反正只要有他的工作院长一定都会捎带上我.”
　　门外淡岛世理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急诊，宗像礼司呼出一口气，将文件夹合上，大步走了出去。“来了。”

　　从手术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下来，宗像礼司倚在办公室小小的窗台上，镜片倒映着这座城市的光景。
　　远处的大笨钟一如既往的在夜里被辉煌的金色包裹，医院离泰晤士河不远，在宗像礼司的视野里他可以将岸上的风景和水面的幻影尽收眼底。
　　——伦敦像雾。
　　宗像礼司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这和伦敦的让人头疼的大雾无关，而是城市的风景。
　　那种景致，迷幻、虚渺，岸上的水中的，明明看上去完全一样，却还是有哪里不同。就像隔着雾看待世界，伸手触碰什么东西，哪怕近在眼前，还是感觉并没有触摸到实体。
　　人的感官真是靠不住的东西，他想。
　　短暂的抒情在此刻停止，宗像礼司的眼底从没有闪现过迷茫的情绪，他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边走边套上黑色的风衣，想了想还是将围巾围上。顺手关了灯，将房门锁上。
　　快到圣诞节了，越接近新年越是冷，至少这几年是这样。

　　宗像礼司想要买一台车的想法在再次在医院停车场看到周防尊之后更加坚定了。
　　周围的天是黑的，车是黑的，楼是灰的，只有那个男人和他的车那么张扬而惹眼的在那儿杵着，哪怕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小护士和年轻医师“无意”路过，周防尊依旧是一脸死相的叼着烟靠在火红色的车头上，好像从来就没有好好的睡过觉。
　　今天周防尊穿的有些厚——宗像礼司以为周防尊是那种先天性血热的人，自从看见他和八田美咲两个人在外面还飘着雪的日子咬着圣代的勺子跟金发的酒吧老板说着他做的冰淇淋越来越难吃之后。
　　从有些方面来说，不，几乎任何方面来说，宗像礼司是在邻居生活中越来越不待见这个人。
　　蓝发青年走过去径自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折叠好放回包中，自从看见周防尊的围巾之后，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看到这条围巾了。
　　“明天周末。”沉默的在公路上飞车的男人突然开口，“出云让我带安娜出去。”
　　“安娜？”宗像礼司的声音带着些许疑问，脑海里不一会儿就浮现出一个身影，银发的小丫头，穿着暗红色的哥特风格的公主裙，几乎从没跟人说过话，宗像礼司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周防尊每次在酒吧找到他拌嘴的时候，女孩儿总是一脸严肃而事不关己的拽着红发男人的袖子，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火红色的瞳仁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周防尊。
　　“我一直以为那个是你的女儿。”宗像礼司说着，周防尊不为所动，只是车速慢下来不少，于是男人可以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控制方向，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悠闲注视窗外的蓝发美人。“我看上去特别想那种还没结婚就会有女儿的人么。”
　　“恩，特别像，哪天安娜后面再牵着一个跟你长一个样的小男孩儿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奇怪。”
　　“sure，我也觉得那应该是宗像你为我家族添得子嗣。”
　　蓝发青年全然不顾在公路上行驶的危险，一直端坐着的腿毫不犹豫的朝着对方的小腿踹过去。“我改天会去和精神科大夫说，这里有一个幻想自己是一个studhorse的人。”
　　周防尊大大方方任着对方袭击自己小腿，空着的一只手不由得撑着额头，唇角扬起嗤嗤笑起来。“好了，我的意思是，周末，一起去好了。”
　　宗像礼司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不饶人。“看路，如果跟你死在一个车上那真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
　　周防尊没回话，猛然给车加速。
　　宗像礼司将安全带系的整整齐齐，十分坦然的享受飙车的乐趣。
　　尽管他不想承认，有时候跟这个男人一起确实能让心情愉快。
　　尽管他不想承认，从上次争吵之后，这是两人相处最安然的一次。

　　“周末，一起带安娜出去好了。”
　　“知道了，不用重复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