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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恰似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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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林西平靠在病床上,眼睛耷拉着,昏昏欲睡。
外头热火朝天,屋里打着空调,窗外吹着小风,窗帘跟波浪似的起伏而动,确实是睡觉的好时候。
许是听见脚步声,他半眯着眼,懒洋洋说道,“以为你走了……”
“要是困,你就睡吧。”施靖池见他那模样,好似下一秒就能睡着。
“那好,我睡了,你自便。”施靖池走近,他已轻轻打起鼾声,这速度,若人人都有他的睡眠质量,那天下没了多少糟心事。
见他微微皱眉,便动手把他撑起,好让他能平躺。林西平嘟囔一句,翻个身,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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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靖池拉过椅子坐下,盯着他的脸,白净的面盘上点缀着柔和乖顺的五官,眉毛乌黑,是标准的剑眉,配上那如白兔般无辜纯良的大眼,理应矛盾,却相得益彰,翘挺的鼻梁横亘其中,底下是忠厚本分的唇,唇色淡白,显示一股奇妙的病态美。
睁眼说话时,那双眼褪去羞涩,变得神采奕奕。明明完全不同,施靖池有一刻觉得恍惚,仿佛见到十七年未见的故人。
那人是施靖池心里的一根刺,如鲠在喉,拔不去,咽不下。十七个岁月一晃而过,通通化成施靖池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一笑,便卷起惊涛骇浪,激起那本该遗忘的尘缘旧事。
衣服划上一刀,补上便是,身上划上一刀,缝上便是,那心里呢,划了一刀,谁有天大的本事,敢随意缝补?
即将迈入四十不惑,早该把一切看得云淡风轻,事业成功,儿女成双,吃喝不愁,这些,人生看似足矣。
只有他知,心尖上的那根刺,除非垂垂老矣,黄土掩骸骨,化成一座墓塚,否则,谈何忘却?
而眼前这人,睡意正浓,额头上的碎发随风轻轻飘动,施靖池清醒过来,确实是不同的,唯一相似,或许是那股子的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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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郫县。
郫县的一个山村路上,天上下着雨,他站在山路上,也不管飞驰的车辆是否危险,直接截住他的车。
两人的目的地是一致的,施靖池难得发了善心,让他坐了一回顺风车。
这村庄人烟稀少,每年的这个时候,无论业务如何繁忙,大老远的开着车,他会抽身来到这里,随意住上三五天。
这里埋着施靖池的秘密。远道而来,悄然回去,成了多年的惯例。
和往常一样,在树丛里行走时,意外,救了一个人的命。
等他把人扛到岸边,仔细一看,原来是路上截车的年轻人。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背着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娴熟走出树丛,阳光在头顶上恣意洒落,这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原始树林,置身此处,容易迷失。
把这年轻人送到阿伯的家中,恰巧的是,这是阿伯家里的客人,说是从远处过来散心的,年纪轻轻,因感情纠葛,做了傻事。
施靖池盯着这张脸,真看不出来,在河边,他是想轻生。救了要轻生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反正救都救了,考虑到衣服湿透,把他衣服拔下来时,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在老伯家住了一天,第二天他就踏上回去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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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是萍水相逢,谁知又见了第三次。因为这次交通事故,两人又碰上了。
这是缘分,还是巧合?无数的巧合相加,在往后的日子,施靖池才承认,这是缘分。
而缘分带来的,是难得的欢愉,及这辈子难以承受的痛苦,如同那根心尖上的刺。
平淡生活,知足常乐,他愿就这样过上一辈子。而那个答应陪伴的人,却做了最自私的决定,不问他是否愿意,是否悲伤,是否孤独。
这时,琳达打电话过来,提醒半个小时后,他将要进行一个重要会议。
施靖池起身吩咐道,“你跟小张说一下,就说伤者恢复不错,不要再来病房陪夜。还有,给他换个男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