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爱情》緋芯若尘

5、下一次回来 除了爱情之

　　一路颠簸，若在晃荡中，思考着，怎么将这么多东西搬回去。
　　窗外的景色一如往日，神色正好。靓丽的容颜瞬间转换为幽灵般的魅影，迅速向车尾飘去。
　　车到达终点站。若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最后一个下车。愁眉苦展时——
　　“小若回来啦？”
　　若抬头一看，原来外婆早已在这里等待。外婆接过若手里的东西，放进背篓。
　　“咦？”若看到外婆弯下腰放东西的时候，那黑白交加的发丝，“怎么湿湿的呢？”
　　“哦？我还不知道呢。小若真是细心呢。大概早上洗了头，还没干吧。”若慈祥温暖的笑着。
　　“是吗？”若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外婆，然后板起脸，“以后洗了头不能出来吹风了！”
　　“为什么呢？”
　　“外婆不是老教训小若说，头发没干，就受冷会容易生病的。难道外婆忘啦？”
　　“哦……小若还记得啊。呵呵……”外婆像个小孩儿吃了糖一般，痴痴地笑了一会儿。
　　很久以后，若才明白，那不是外婆洗了头。若乘的是早班车，是深秋的浓雾重露，湿湿的空气为外婆梳理了发。只是不知道那么远的路，外婆到底是多早出的门，在车站站了多久。是否当时天上群星还在闪耀，月儿正亮。
　　大手牵着小手，在晨光两个被拉长的身影印在坑坑洼洼的泥泞道路上，慢慢的，重叠在一起。似乎影子也好久没有交谈了，也许此时正在问：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中午，外婆做了一桌子的菜，全是若喜欢吃的。青椒、藕、菠菜、烤鸭、当然还有若最喜欢啃的卤鸡爪。不知道是在城里老是吃电饭锅煮的饭的缘故，还是因为把想念的心情全都化为了食欲。若觉得这满桌的菜格外的美味，白生生的米饭都透着甜甜的香气。
　　除了已经做了的，厨房里还有豆腐、冬瓜、茄子、四季豆、瘦肉。外婆说，知道若要回来，这些都是外公今天去买回来的。
　　吃完饭，若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外婆的怀里。
　　“外婆，不要种那么多玉米、菜头、稻子了。好难弄的。”小若肩负着劝说外公外婆少种庄稼的任务。虽然爸爸妈妈和自己都觉得不会说动的，但是妈妈说，经常说的话，没准就听劝了。
　　“小若每次干活都很累吗？”
　　“累啊。”
　　“那小若不去干就可以了啊。”
　　“不行啊！”若仰脸看着外婆的下巴，“妈妈说她不能回家帮您干些什么，可是小若可以帮爸爸妈妈干，虽然没有他们厉害，一点点也要做啊。”
　　“我们小若好听话呢。”外婆梳理着若的长发，给若编小辫子，很多小辫子那种。若觉得那样子很美。而且第二天就不用梳头发了，因为不会乱掉。“那外婆不种庄稼了，种什么啊？”
　　“嗯……”若拖着下巴想了半天，干瘪瘪的说，“我也不知道呢。”
　　“呵呵……恩……外婆种你喜欢吃的菜吧。”
　　“恩？”
　　“这样，不管小若什么时候回来都会吃到你最喜欢的菜啦。”
　　若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很是柔和，很是秀气，重重叠叠，很和睦，手拉着手，肩靠着肩。“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那太好了。”若开心的笑了，就像那天天空很晴一样。
　　如同并没有离开一样，所有的作息就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睡到自然醒，睁开双眼，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中央。
　　下楼和外公外婆吃过午饭，若搬了一个小桌子，到门前小地坝。放在绘着大片墨色的竹影里，端了个小板凳，打开作业本。因为竹影，阳光无法映得作业本闪烁，让若睁不开双眼，却能让若的周身都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外婆也不去干农活儿了，也端了一个凳子坐在若的旁边。什么都不干，就看着若写字。有时候，若会转身跟外婆说一会儿话，但是一个下午大多数时间，都是外婆在旁边静静地坐着。
　　当时的若很是想不通，就这样坐在，不是很无聊吗？很多年以后，若明白，那段时间，不是无聊的时间，而是外婆的幸福时光。
　　所有的孩子都在远方，多少盼望。而此时，她的眼前有她的亲人，她要呵护的孩子。就算是陪在旁边什么也不做，那些分分秒秒都是感动的。十分的满足。
　　每次分别之后，再要相见都有一种遥遥无期的感觉。最开始，每到放一次稍微长一点的假期，若都会回家看外婆的，可是越到后来，课业越来越严重。除了寒暑假能各回家一次，基本上都不能回去外婆的身边。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去很多，若已经小学毕业了。那个暑假，若有回家，和外婆一起。
　　那个夏天很是炽热，若想，知了应该都受不了沸腾的热气了吧。田里的青蛙热得不断的乱叫，从早到晚都不曾停过。若照样帮外婆掰玉米，背玉米，晒玉米，捡稻子……和外婆在一起，感觉生活总是那么宁静，总是带着舒心。
　　在外婆家的暑假，每一天都是开心的。阳光知道，星星懂得。
　　某一个晚上，在天台的凉板，“外婆，小若上初中了哦。”
　　“是呢，不知不觉小若都长大了。”
　　“外婆看到小若上初中了吧？”即使在夜晚，在月光的流动下，若的眼睛就像是星星，很是闪亮，又像是湖面，有光的时候，波光粼粼的。
　　“是呢。”外婆看着若眼里闪亮闪亮的笑，也笑了。
　　“外婆还要看我上高中，上大学的！”说着若握住外婆的手，闭上双眼。
　　“好的呀！”
　　晚风吹过。青蛙的狂欢夜，蟋蟀不甘落后，萤火虫的身手依然矫健，蚊子的觉悟从未改变，有了风，这下屋后的山林中的各种树伯伯、树阿姨什么的都来凑热闹了。可是若觉得，在这个热闹的时令，却是她感觉最宁静的时光。
　　若再次离开了。若不知道自己沉重的心情，是否有给老得都咳嗽了的汽车造成压力。
　　‘下一次回来，这路会不会好一点，没有那么颠簸？下一次回来，路旁的那棵桑树，会不会长高一点？下一次回来，外婆黑白交织的发，会不会已经只剩下雪白？’若看着窗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各种影像，此时的她已经学会了叹气，学会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