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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白帆悲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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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响起,绕梁三日而不绝。上至高官大臣,下至贫民百姓,皆披麻戴孝,三日不得食烟火,举国同悲。
祥元年,六月七日,亥时,历经三朝三代,前后辅佐三朝青岩国皇帝的庄太皇太后,崩了。
顿时朝堂上下,议论声一片。那日午夜时分,自宫里而来的张德张公公,敲开了墨宅的大门,彪子睡眼惺忪的开门,敞开了嗓门喝道:“干什么?”待擦了眼睛方才看清墨宅门前火光明亮,门口的张公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急道:“快叫你家墨公子跟咱家走,耽误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彪子平时哪里被人这么吆喝过,却也知道事态严重,当下粗声粗气的大喝道:“等着。”便去叫自家的公子去了。
墨浅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当下和尉澜对视一眼,猜疑道:“莫不是宫里的那位贵人出了事?”还不忘嘱咐尉澜快些避开张公公。尉澜在张公公进来之前躲进了屏风后面。
张公公绕过大厅,直接进了屋,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又是跺脚的,最后真的如墨浅猜到的那样,庄太皇太后情况很糟,张公公拉着墨浅不敢有片刻的停留,直皇宫内廷。
墨浅到凤翔宫时,庄太皇太后精神很好,从不曾见到的好,随侍的宫女说刚刚还喝了两小碗的玉米莲子粥。墨浅只看了庄太皇太后一眼,心里便一沉,莫不是回光返照罢。庄太皇太后看见了墨浅,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亲切的说再没有遗憾了。
皇上龙启平和伊太后还有祥然公主龙莘在边上一直陪着,祥然公主早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伊太后默默无言,双目红肿。后来庄太皇太后就是静静的凝视着年轻的皇上,眼中光芒褪去,慢慢的合上了眼睛,手中却拉住墨浅的手,致死未能松开。皇上俯下身去,贴在庄太皇太后的耳边轻声承诺着什么,庄太皇太后方才没了气息。
庄太皇太后自来最宠的就是祥然公主龙莘,祖孙俩的关系很是亲近,庄太皇太后没了气息后,龙莘哭闹不止,甚至冲了上来,捶打着跪坐在庄太皇太后榻前的墨浅,痛斥他:“为什么不救皇祖母?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墨浅任凭祥然公主的捶打,一语不发。
那个时候唯一清醒着的皇上,慢条斯理的发布命令,草拟懿旨,召见大臣,安慰伊太后,劝走了伤心欲绝的皇妹。
直到晨曦寅时,方才敲响了丧钟。丧钟响起,家家灯火亮起,无不望向皇宫的方向。与此同时,尉澜站在远处的山上,就着晨曦微亮的曙光,看向丧钟响起的方向。
墨浅是庄太皇太后离世前最后见过的医者,不幸的成为了众大臣指责的对象,龙启平淡淡的扫了一眼墨浅,便让他在凤翔宫的宫门口跪着。
从头至尾庄太皇太后在墨浅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极其和蔼的老者,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产生了些细微的感情,见到她离世,墨浅有些不忍心,就像是一个重要的亲人离开了一样。墨浅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有些心甘的为她守灵,虽然不是在她的灵柩前,虽然不是以一个他认同的方式为她跪着。
天还没亮,他便一直跪着,直到午时,阳光正烈,他又半天水米未进一口,人便有些蔫蔫的脱水。又过了一些时辰,祥然公主最先看不过,便求皇兄说:“他虽无功,却也不算有过,却是劳苦,不如算了。”
祥然公主,久居深宫,虽身边宫女无数,能和她玩敢和她玩的却自小便不多,这些时日过来,祥然公主和墨浅亲近些,很多话可以说到一处,将他视为干哥哥,私下里没人时,叫他浅哥哥。
伊太后念着墨浅为自己熬制汤药,解毒之功,也就顺着龙莘的话,为墨浅开罪。皇上龙启平并非出于真心罚他,而是为了平百官的口舌,只是做做样子,待看到连母后都为其开脱,便顺着台阶下了,下旨给墨浅送去一身白布衣,麻绳,命他沐浴更衣,直接去和那些得道高僧一起为庄太皇太后念经礼佛超度。
墨浅有些艰难的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头有些晕,身形有些不稳,他却皱着眉头坚持着,膝盖处的布料紧紧的粘连在腿上,并隐隐有血迹渗出,他所跪的地方,已然出现两个大大的血印。那里明显有几许坚硬的碎石,不知是哪个落井下石的或是听人命做事的奴才做的。墨浅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在腿上几处穴位,慢慢的缓解僵硬麻掉的双腿,促进血液的流动。
张德张公公半搀着墨浅进入一处隐蔽的屋子,屋里温度很高,木桶里的水冒着丝丝的热气,墨浅久久未动。张德张公公略微急促的问:“墨公子,请吧。快些沐浴更衣,一会还得按时去和高僧念经诵佛呐!”墨浅向来不喜有人近身,就连平时不论是沐浴还是更衣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不曾有外人在旁,他见张公公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提醒道:“公公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张公公是奉了皇命的,见墨浅开口,略一犹豫,也不强求,便道:“那行,你洗着。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守着。”便一扬手里的浮尘,头也不回的走了。
墨浅脱了衣服,露出了胸前身后的众多伤口,腿上的是新伤口,不能见水,他一一都小心的避过。墨浅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窥伺着自己,他猛地回头,上下左右的四处打量,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以为是精神太过敏感,便不再在意。可是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依旧存在,他确定的确有人在旁窥伺,墨浅猛然抬头双目紧盯着墙上的壁画,墙上的壁画连成圆,将墨浅仅仅的圈在圆心,壁画上人物鸟兽应有尽有,可是墨浅就是觉得这壁画不和常理,被窥伺的感觉很强烈,当下大喝一声:“谁?”
门外的张公公听见了却道:“什么谁啊谁的?这还能有谁?你抓紧些吧!”墨浅再次狐疑的看了一眼四周的壁画,有些匆忙的收拾妥当,便随着公公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