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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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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浅那样的身体怎么可以再让别人看见,尉澜进了房间,反手锁上房门,连同祥然公主龙莘和夜狼一并锁在门外。龙莘神色担忧,见打不开门,又听绿柳在旁边说:“公主且放心,我家大少爷虽说不曾学过医术,可在飞霞谷二十几年怎么都是耳濡目染的,肯定会亲自为二少爷查看伤情的。”她这才作罢,带着一行郎中回大厅等待。绿柳却烧了开水,侍立在卧室门外等待吩咐。
龙莘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焦躁的在地上来回走动。夜狼的伤口早就好了,一直知道公主的不安,他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公主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想必没人比尉谷主更适合照顾墨公子了。公主不必担忧。”
公主回首,看着夜狼:“自你为我受伤时,你我就已经互通了心意。我们都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我对浅哥哥总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像亲人一样,我无法不担心他。”夜狼轻轻环住龙莘,低语道:“我懂。”龙莘阖上眼,有些倦似得靠在夜狼坚实的胸口。
尉澜虔诚的半跪在床边,亲力亲为的为墨浅擦洗伤口,亲吻他的伤痕,嘴里品味着略显腥咸的铁锈的味道,鼻翼间可以嗅出那淡淡的药香。从来不曾照顾过人的尉澜,此时是如此的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又略带笨拙的为他上着上好的金疮药,包扎着伤口。墨浅一动不动,好脾气的任着尉澜摆弄自己,像是睡着了一般,唯有眉间的褶皱,昭显着身体的不适。尉澜的手轻轻的拂过陈旧的烙痕,每抚过那一道道新添的鞭痕,眼中痛苦内疚的神色就越发的沉重,明明是说过要守护的,可偏偏做不到曾经的诺言。
待包扎伤口不久之后,墨浅的体温渐渐在回升,超过了他正常时的温度,而且还在不断的回升。尉澜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却高的异常,他的脸颊已经朝红一片,眉头蹙的更紧。
不懂医术的尉澜,攥紧了拳头,开门让进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医师。滕江川城最好的医师,方医师为墨浅仔细的检查了身体,开出了药方,仔细的斟酌言辞许久才说:“身体上的伤除了鞭伤头上的伤口比较重外,就是撕裂伤口比较严重。在由于就医较晚,又长时间在冰冷的地方,还被冷水泡过导致感染和高烧不退。能不能醒来和什么时候醒还很难说。主要是心理上怕他挺不过去。”
墨浅体质偏阴,从小身体就不好,近几年医术学的渐精了,身体才调理过来,如今这么一闹,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不过只要墨浅自己醒了,以他的医术,身体上的伤并不成问题。尉澜思及至此,心中酸涩。他半跪在墨浅的床边,拍惊扰熟睡的人儿一般,低声道:“不会的,他会醒过来的,明明是这么坚强倔强的人。无论怎么被打击,也会风轻云淡不以为意的继续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的人。怎么会醒不过来呐?”绿柳眼中泪痕犹在,沉痛和悲伤流露于外,彪子看不下去,立于门外守护。
很快汤药就已经熬好,可是墨浅牙关紧闭喂不进丝毫,龙莘公主也是急的眼泪直掉。尉澜见此情景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一把抢过药碗,大口的喝了一口黑漆漆的汤药,一手扶过墨浅的身体坐直,以唇渡药。由于高烧,墨浅的唇干裂而火烫,那温度直达他的心口,烫伤了他那狂烈跳动的心脏。尉澜这突然而又出人意料的行为骇了大家一跳,不过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虽然大家都看到了却没人说什么。此法效果显著,一碗汤药硬是被灌下去大半。
就这样尉澜用这种方法,用舌头撬开了他紧闭的牙关,喂进去治病救命的汤药。尉澜不让任何人碰触墨浅,一切有关他的事情,尉澜全部都亲力亲为,为他擦身,守在他的床前彻夜不眠。
他在他的床前守候着对着昏迷着的墨浅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醒过来吧!墨浅,醒过来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答应你的没有做到。是我混蛋竟让你伤成这样。”
“你是在怨我吧!是在惩罚我吗?你醒过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请你别丢下我。”
“别吓我了了,喂,你怎么可以不理我?我们回家,你好以后我就带你回家,你不是最喜欢飞霞谷了吗?最喜欢蓝色的天空,就像是我的名字,我们一起去看你房前屋后的桃花,一起看谷里的飘雪,这么美丽的景色你怎么可以错过!然后我会陪着你到永远,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
尉澜说到伤心处竟会落下泪来,谁说男儿流血不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绿柳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少爷,这样的大少爷给人好陌生好脆弱的感觉,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除了墨浅的事情没谁会让大少爷这个样子。绿柳猛然想到百花会上不期而遇的算命人的话:“‘一生唯爱碧空,喜结碧空,万事看破’ 墨浅情路曲折难道应在这里吗?”
已经两日了,墨浅依旧昏睡,没有半丝醒来的迹象。好在最初的高烧已经退了,身体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可是这温度却异常的低于常人,触手冰凉。尉澜一层一层的给墨浅盖被,屋里的火炉也白天黑夜的从不间断,可是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喂,起来啊,太阳都升的老高了。墨浅,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醒来那?别和我开玩笑了好吗?”
龙莘推门进屋,看见尉澜正在给墨浅掖被角。尉澜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下巴处胡茬冒头,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而又很疲惫,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睛了。
“尉大哥,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替你照顾浅哥哥。要不然,还没等浅哥哥醒来,尉大哥就要倒下了。”尉澜默默摇头不语。龙莘神情黯然,尝试着劝阻尉大哥,让他休息一会,却失败了。夜狼按了按她的肩膀,冲她摇头。她知道尉澜其实也是一个倔强的人,一旦认定什么就绝不会改变,便默许了,只能掩门离去。
尉澜一直坚信着,墨浅只是累了,等睡够了,就醒来了。
第三日,墨浅终于有动静了。他睡得并不安稳,身体轻微的颤抖,一直再说着胡话,声音沙哑而破碎:“不要,尉澜,别,别离开。”
“我在,我在我一直在。”尉澜将头伏在墨浅的唇边,仔细听着墨浅的胡话,并且尝试着叫醒墨浅。
“不要,娘,娘,为什么?去死,你去死,不,拿走,不要喝!啊!好疼啊!求求你,放过我,别碰我,师傅,师娘。”尉澜一见紧紧抓住墨浅在空中乱挥的手急切的呼唤着:“我在,墨浅醒醒!醒醒啊!”尉澜一把抱住墨浅轻微颤抖的身体:“不怕,我在,我一直都在。”奇迹般的墨浅在尉澜的轻言安抚下很快就平静下来,尉澜轻吻着墨浅冰凉的额头,下巴上的胡茬有一下没一下的擦过他的面颊。双眼中闪耀着的最初以为墨浅会醒来的喜悦之光渐渐地黯淡下来,以至于无力。
“澜~”一声轻得不能在轻的嘶哑声从怀里的人儿口中传来,尉澜一惊连忙低头,看到的是睫毛轻颤的墨浅:“浅,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哪里不舒服和我说,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墨浅强迫自己忽略尉澜眼睛中的喜悦之情,复又闭上双眼,偏过头去,一言不发。墨浅只觉的自己眼中头脑中全都是一个一个的片段,有师傅的,有师娘的,有长大的,有小时候的。他看到黑暗里一个男人落入悬崖,看到一个四岁小孩呆呆愣愣的坐在草地上失魂落魄。尉澜看到墨浅偏过头去,心里凉了半截很怕他会想不开连忙搬过墨浅的肩膀:“墨浅,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求你千万不要在出事了!”墨浅被尉澜卑微的话语镇住了,他的澜,铁打的脊梁,钢铸的骨,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过。墨浅勉强睁开双眼看到了那个铁骨铮铮的男子双目赤红,无声落泪:“墨浅,你就是我的全部。请你为了我,就算是为了我。”墨浅不忍,轻轻点头。
当爱情来临,一切都那么自然;当两个人心意相通,有些事情不用说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