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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奈何无可奈何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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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连瑾是打定了主意不理我了。
不论我问他什么,他皆是狠狠剜我一眼,然后直接忽视我。
还好还好,还好我还有我家雁儿,每每我问完什么林连瑾不搭理后,雁儿便会贴心的替我再问一遍。
“什么意思?”我又问,林连瑾拽拽的瞟我一眼,依旧不理。
我忒委屈了,拉拉沈鸿雁的衣袖,委屈可怜的说:“雁儿,咱们不理他,他竟然无视我。”
沈鸿雁看着我,含笑摸了摸我的背,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这场面,林连瑾见了,太刺激人了。一不顾腰上的伤口,拍桌而起,冲我瞪眼怒骂:“红苛,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你!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被抓的!”
我缩缩脖子,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连瑾那叫一个气得啊,胸膛起伏动荡,喘着粗气,不争气的又是瞪了我一眼。右手一掏,从胸襟处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沈鸿雁,并说道:“不知道沈公子近日来有没有收到这么一封信函?”
沈鸿雁伸手接过,对我回眸笑了笑,打开了信封。
瞧吧瞧吧,还是我家的雁儿好,这林连瑾烦人死了。粗声粗气的,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莽撞汉子呢?我记着我那时的欣赏水平也没差到这种重口味地步啊?好似我也并不是性~饥~渴吧?真真是眼瞎了!要改!要改!一定得改!
我亦是被气得咬紧牙,暗自揣摩:我这个人吧,已经不剩多少爱好了。唯一一点怪癖就是——喜欢小白脸。何谓小白脸?当然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小白脸,那种靠女人包养的男人我虽然不歧视,但我可不敢偏爱。
我指的小白脸是:面相白皙,外柔内刚,性格温和的混合着浓浓书卷气的男子。
沈鸿雁看完那封信,脸色十分不好,有些灰暗,有些挫败,又有些难受。
至于信函中的内容那必定是不能让红苛知晓的,故,沈鸿雁一看完,便是怒火冲天的在不小心间将信函撕成了碎片。
我见此,略微不满。心中自是明白他这么做的深意,但这两人不尊重的我意见便已行事,还是让我觉得太过于特立独行,丝毫没有在意我这女子的看法。对于看不起女子的男人,我自然是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的。
林连瑾看着沈鸿雁,沈鸿雁看着我,我低下头玩着手指——上的扳指。
林连瑾虎步生威,三两下走到我的面前,一巴掌拍上我的手,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肠玩这个?红苛啊红苛,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你无情呢,还是说你无心。”
我的手指红了大半,沈鸿雁蹲下身来细细看着我的手指,有些不舍得。我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手,三步并作一步向着门外走去。我这个人,脾气来了的时候,是谁人都挡不住的。
要知道,没有表情与话语的怒火才是最可怕的。
林连瑾犯错不知错,他的声音了拔高了一个分贝,不知死活的又喊道:“你又要去哪里?难道你对那个男子都是这般不管不顾的吗?他们可都是为了你才被擒去的!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
我扭头看向他,平静的眼波里没有一丝被他挑起的怒意,可偏生就是这样的眼神硬是将林连瑾吓得噤若寒蝉。冷笑一声,推门而出。
“主子何时归来?现下已是快天明了。”身后响起沈鸿雁按耐不住的声音。
尽管夜色无边无际,但宫灯却是明晃晃的点着的,我摸出门去,只留了句:“你们只道睡,不必等我。”
沈鸿雁扑至门边,冲着那步入转廊的红衣唤了句:“雁儿便在这等着主子,望主子早归。”
林连瑾这时才恍然大悟了过来。原来,这个女人生气了。从来便是这样的,只要旁人做了或是说了什么她不喜欢的,她提步便走,且是再不会回来。他竟是在慌忙中忘了这人的大忌。
他望向伏在门上的沈鸿雁,“沈公子,这女人可是怒了?”
沈鸿雁也不去看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心中是莫名的不安生。他怕自己这么一等下去,便又是两年之后了。半晌,只道那人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他才淡淡的开口说道:“她是何等心思玲珑的女子,这下子,又怎可能只是怒了呢。兴许,她不会回来见我们了。”沈鸿雁的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还是在说给林连瑾听,总而言之,林连瑾被他那无可奈何的语气吓到了。
“那,那这可怎么办?”
“就等着吧,等着主子想通了,便会回来了。”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不容易与主子的心走得近了些的,现下竟是又发生了这种事。沈鸿雁即便是再冷静温柔的性子,这时也急了。
林连瑾是与红苛相处时间最短的男子,他根本就发现不了红苛的喜怒哀乐,他只是这么听沈鸿雁说着,心中便是难以抑制的延伸出一股子难受来,他说:“那我们这就去把她拉回来。”他很急,语气中透露出急不可耐的味道。
沈鸿雁又恢复那半冷不凉的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是极其疲累,身子极其虚弱一般,他又是叹了口气,然后搬了个圆木凳子坐到门边,望着月色,守着人归。
林连瑾行至他的身后,不耐烦的又说道:“你若是怕她走了不回来,你这便追她去便是,何苦在这里摆出这么一道阵势?”林连瑾怎么说也是“暗窑”的主子,每日里都过着刀剑上舔血的日子,哪能有沈鸿雁这般心思细腻。再者,林连瑾说白了,与红苛,根本就不熟。
红苛是谁?那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女流氓。被她骗过的男子多林连瑾这么一个也不多,少这么一个也不少。
沈鸿雁最擅长的便是以笑制敌,他那淡若天边一抹云彩的笑容,足以让敌人心惊胆寒。此时的他,便是这般含笑着看向林连瑾的。他不是责怪林连瑾,他是无可奈何。
除却烬然,他算是待在她身边最长最了解她习性的一个男子了。可是,这是外人认为的,实质上,他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女子。她的心智很成熟但又时而单纯,她不屑使诈但却又满口谎言让人分不清真假,她喜爱美男子却又偏偏对谁都狠厉无情,她明明在哪里好好的坐着,但她的心却是压根不在这。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有着谁…….
月光皎洁,映在沈鸿雁白皙的额头上,很是妖娆。但他直着坐下的身子却让人不自主的想到寂寞,凄清,孤独,无助,寒冷这几个词。
林连瑾得不到沈鸿雁的回答,眉头皱得老深了。他虽然也是知道这相思楼神医沈鸿雁的品行温和,行事古怪少语,脾气更是百里挑一的难琢磨,但他还是心有不甘,心尖总有一股怒火在萦绕。不知是为了红苛的事,还是为了自己被这人忽视了的事。
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的坐了一夜。
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宫灯熄灭,周围隐隐可以视物。
天亮了,可,那人还是没有回来。
沈鸿雁就这么直着背在圆凳上坐了一夜,他甚至都没有倚靠着木门。他在变相的惩罚自己,是他的自以为是让她生气了的。
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狐狸眼失了光泽,空洞的望着转廊处,眼下更是一夜未眠的证据——浓浓的黑眼圈。
林连瑾倒是中途靠在榻上眯了一会儿眼,但他此时却也是在屋中走来走去,不安惶恐的。
终于,他等不及了。出声道:“沈公子,不如,我们分头去找吧?”
像是打坐一般入定了的沈鸿雁这次没有选择沉默,他随后便轻笑着说:“林公子,主子若是这般容易便能被人找到,那这世上早就没有红苛这一人了。”
这话不啻于当头棒喝,林连瑾傻了,找她?他真的是一夜不睡,脑子不清醒了。那年她抛弃他一声不响的走后,他又何尝不是彻夜未眠的找了他四五天,可是最后呢?连她的人影都不曾见着。无奈之下,他这不是才建立了“暗窑”的吗?想要借此广布眼线,找到她,算算账。
痴人说梦。找到她那是比登天还难的。
林连瑾哑着嗓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倦意,又问:“那我们此时该如何?连兮他们还在暗牢里关着呢。”让一宫之主的林连瑾都没了对策,慌了神,担了心的人,天下间,怕是仅有红苛一人有这个本事了。
沉思间,沈鸿雁撤了凳子,人也回了屋,上了床,慢慢躺下,闭上了眼。
他对林连瑾说道:“再等一日吧,若是今夜主子都还不归,那她便不会归来了。”
林连瑾怒了,他现下不仅担心红苛,他更多担心的是被困于暗牢的自己的弟弟——林连兮。他低下身段,频频询问这沈鸿雁的意思,可这沈鸿雁却是对他的话听若不闻,时常鸡同鸭讲的将话题扯回红苛身上。难不成这世间没有了红苛他沈鸿雁就活不得了吗?这般想着,林连瑾口不择言说了出来:“一个女人罢了,沈公子又何必如此挂心,玩累了,她自是会乖乖回家的。”
话音未落,林连瑾的手臂上无故多了一刀血口。很快,快得连林连瑾都没有看到沈鸿雁时何时出手的。
“林公子自是不能体味鸿雁此时的心境,罢了,林公子先去探探风吧,晚了点等不到主子,我便与你一道去救人。”
林连瑾眉飞色舞,他要的就是沈鸿雁的这句话。
“那就如此打算了。”说完,林连瑾独步走出,心情略有些说不清楚的沉闷。
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偏髻鬟。
细看只似阳台女,醉著莫许归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