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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烬然小主相思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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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鸳鸯阁”坐西朝东,两层楼阁,下层呈银白色,上层显淡绿色,色调淡雅脱俗。
镂空雕花牌匾上提有一行小字,“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裘寒谁与共?”落脚,烬然。
一着黄衣的女子笑吟吟的从回廊处奔来,肤光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泉,眉宇间的兴奋之色显而易见。她站在雕花香木门外喘了几口粗气,随之用力的敲起门来,大有敲不开就敲烂它之势。
“小主,小主,有尊上的消息了。”
片刻而已,房中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男子着白色亵衣,发丝散乱赤足打开了门。同样是兴奋之色挂玉颜,一副初醒之态惊艳了门外的黄衣女子和一阁闲景。
夏旬之日,天朗气清,一派生机勃勃之色。
“尊上,尊上如何?”男子一脸激动之色未褪去,双颊生红,那勾起的嘴角带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味道,足以迷倒万千少女。
这不,门外这位便是。
黄衣女子定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神情震惊,尚不能言。
男子蹙眉沉思,顷刻恍然大悟,惊觉自己失了态,连忙三步并作一步回了阁中。
再出门时,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白丝长衫,上面绣着片片美艳的桃花瓣,均用红丝勾边,腰系白玉带,连带坠着一块黄田玉佩,玲珑翠色,忖得人比玉美。他将三千发丝梳了个整齐柔滑,全数套在了一个精致的红玉发冠中,从玉冠两边垂下了两丝艳红艳红的丝质冠带。风姿清腴,大有松柳之行梅雪之姿。再搭上那张眉若远山,颜如宋玉的绝世容颜。美丽不可方物也。
这一身打扮算是又把那呆若木鸡的黄衣小女子给生生震醒了过来。她不由自主,似着了魔一般轻语:“小主,您真美。”
男子闻言,展颜一笑,瞬间可谓是天地失色,但笑如昙花只是一显。不过半秒,男子又惆怅满目,眺望向远方。
“你与我说说尊上的消息吧。”
女子恍然,眉间侵上一丝痛楚,踌躇半晌又缓缓道:“我方才在‘逐月河’旁收到了姗儿的传书,她说她们已经找到了尊上,并劝说成功,尊上不日即归。但尊上让其转告小主一句话,即日设伏,有来无归。”女子绷紧了背,低眉顺眼间将掌中的小信条捏成碎灰,不知出于何种心思。
女子又问:“短短八字,不知尊上是何意?莫不是有意戏耍小主?”
男子翩然一笑间挥袖将女子打了出去,呵斥道:“尊上之意,岂是你等奴才能妄自猜测的?”
女子滚落几尺之外,身子撞上门侧立着的新栽下的桃树,几口鲜血从唇中溢出。此情此景似曾相似。她挣扎着起身跪地求饶。“奴婢不敢,望小主息怒。”说着,女子又咳出几滴血来,只道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人,还是安分守己的好啊。
“呵呵,她,终于肯回来了吗?”男子又是翩若惊鸿的一笑,眉目间尽是希冀与迷恋之色。他抬首扫了一眼地上的女子,眼中闪过厌恶,又说:“尊上心思缜密,定是授意我设伏让林成英等人有来无归。”
地上女子大惊失色,捏紧手中尚未丢下的纸灰,心中想道:自己已是将原话缩之,不料还是让小主猜出来了,这是为何?是天意难违吗?
“那,那小主要即刻设伏吗?”女子又悲戚戚的问,似惊弓之鸟一般再不敢自作聪明了。
“呵,蠢材。”男子睨了女子一眼,转身向阁楼外走去,口中念念有词:“此事我早有算计,又岂会真的等到尊上归来?我定会让此等宵小之辈明白,‘温柔乡’不是他们想来便来想走即走的凡人之地。”
一番言语下来,女子面如死灰。眼前的男子似全身笼罩在一抹烟雾之中,令人难以捉摸,神秘非凡。她起身追上男子的脚步。
难道,自己一生便只能如此跟在男子身后委曲求全吗?
难道,自己的感情也只能随风泯灭,不得见光吗?
难道,自己放弃了一世富贵荣华,换来的便是这般自我作践吗?
难道,自己就真的比那人差了那么多吗?
难道,自己就真的不配拥有他,拥有幸福吗?
……
红柱小亭之内。
一翩翩佳公子倚桌而托首远目。
“你们说,尊上这次会真的回来了吗?”那绝世公子一身净白色夏衫,肤白且柔腻,眼虽不大,却是双眼皮,眸中流转着一缕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唇色异常,乃淡红色,粉嫩娇羞也。皓腕凝霜雪,那纤细有力的手臂杵在石桌上,袖口褪到了手肘处,精致的臻首轻轻搭在手掌中。
好个绝世佳人相思图啊。
可惜那身影孤寂异常,顾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
此时,亭顶烈日高照,万里无云。
亭外立着一名黄衣女子与白衣女子,两人青丝高束,用一个小玉镯套住呈马尾状,皆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清秀的面容。左侧白衣女子顶着烈日,双颊被晒得通红却始终死死地咬住红唇不吭一声。右侧黄衣女子脸色较左侧女子稍好,但却是眼眶通红的垂下了头,悲悯道:“小主,雅儿不知,雅儿不知为何尊上能如此狠心,竟不顾小主死活,一年未归,至今仍对‘温柔乡’耿耿于怀,不肯回来。”
闻者轻笑着道:“她不知道我中了盅毒的。”
白衣女子望了黄衣女子一眼,也忍不住插了句话。“如若尊上知道小主中了那西域妖人的盅毒的话,肯定是早早归来了。这事得怪小主,偏偏不让奴婢送信给尊上知道。”她的话中含着责怪与抱怨,竟是忘了做下人的本分,责怪起主子来了,但那模样倒是越发可爱单纯。
那石桌上方的男子也不怪罪她的无礼,笑了笑说道:“雨霞说得对,是怪我。呵呵。”
黄衣女子惊了,那人竟是不怒反笑了?她一推旁侧的白衣女子,怒喝道:“放肆,你竟敢责怪起小主来了!”
白衣女子虚晃了几下,稳住了脚,委屈的望向主座上的男子,又委屈道:“小主,你倒是来评评理啊。这事本来就不能迁怒到尊上身上嘛,尊上怎么可能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嘛!”
还未等男子开口,那黄衣女子又抢言:“你倒是对尊上维护得紧,正反不分。江湖之中,人人皆知尊上对男子有情无义,狠决不已。照你这么说来,尊上倒是成了这世间难有的大好人了不是?”
白衣女子见有人诋毁自己心中多年以来一直未曾变过的信仰,大吼一声:“你放屁!如若不是老尊主让尊上练‘炼魂’,尊上又何必每日追逐于男色之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还一意诋毁尊上,雅儿,你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黄衣女子被训斥得说不出话来,正想反击之际,那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男子却突然开口道:“雨霞,你在尊上身旁怕是有些时日了吧?”
被点名询问的女子挺直了背,小脸随之绷紧。“是的。从尊上来到‘温柔乡’的那天起,奴婢就一直在尊上身边照顾着。”似是怕男子责怪和质疑,末了,落霞又加上了一句。“小主,你不相信奴婢也要相信尊上啊。尊上不是这样的人!”
男子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扑哧”笑出了声。“我知晓的。她不是这样的人。我信她自然也信你,你不必如此紧张的。你且进来说话。”
落霞一听这话,乐得龇牙咧嘴,冲着那黄衣女子吐了吐舌头,大步往小亭内走去。
“你应该对尊上很是了解吧?来,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便好。”他的姿势不变,目光仍旧放远。
“奴婢一定据实相告。”落霞年纪虽然尚轻,但也是个懂眼色的机灵丫头。一见小主如此问道,便知如此回答了。随即乖巧的点了点头。
“尊上可有跟你提起过,她最喜欢的是何人?”
“这个尊上倒是没有说起过,不过,尊上说她偏爱那外柔内刚,混合着浓浓书卷气的男子。”落霞低下了头,暗想:尊上果真是料事如神啊,算准了有一日小主会问这事。还好还好,还好自己背下了尊上说的话,不然今日怕是要露陷了。
“雅儿,你去‘藏书阁’帮我搬些书籍来,我要在这里看书等尊上回来。”那人也是个行动派,听了落霞的话立即吩咐了下去。
“小主,这天热得紧,怕是不宜看书的。”雅儿在一旁试图劝说。
“得了,我意已决。你快去吧。”男子整了整发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女子不情不愿的身影越走越远,之至消失不见。
“你再与我说说,尊上若是回来了,我该如何?”男子似是来了劲儿,硬把这落霞小丫头当作了狗头军师。往日高傲绝尘的“温柔乡”小主,此刻竟在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低下了头。
爱情似毒,无人能敌。
“小主你就是性子太倔了。我记得尊上说过的,他喜欢乖巧听话的男子。待到尊上回来,小主就先主动出击,学着软下身子讨好一下尊上。你不知道,其实尊上很好说话的,她最见不得的便是人家对她好了。你只要……”
当你爱上了一个人,那就等于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利。
清风几许?柔情几许?
等待或许是一种煎熬,一种折磨,一种孤独,但只要结果是自己所愿的,那等待又何尝不是一种寄托,一种幸福,一种快乐呢?
破镜尚且能圆,心结为何就不能解呢?
只不过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