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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女初入垂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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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头顶一阵微风拂过,旌锦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背影已然轻飘飘地落在高台上。难道真的有人会飞?旌锦略带疑惑的看着高台上的人,从身形看应该是个男子。一个男子却有着清一色的女弟子,这实在让旌锦觉得奇怪,不禁又抬着眼看了看白衣男子。如同旌锦所想象的,男子的样貌可以说是俊美,但是因为自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衬出白衣男子像是不存于世的仙人一般。男子似乎发现自己的目光,看向自己,旌锦自知宫中纪律森严,其中一条明禁在庄重场合上随意动作。旌锦在宫中众人垂目中这么明目张胆的注视宫主,心中暗叫不好,她可不想又被责罚,前几天刚被某个大自己几个等级的, 按照这个年代,应该叫师姐吧,给狠狠的惩罚了一下,整整在偏宫前跪了整整12个小时,不,6个时辰。旌锦起来的时候直接先趴在地上,慢慢活动膝盖,小腿直接没了知觉。旌锦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地方简直苦不堪言,那么多苛刻的规矩,每天还要早起做功课,每日必练字抄书,不过最失望的莫过于练功,自己一开始以为江城宫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应该会像电视剧一样,都是飞来飞去的功夫,学了一个月就学了个剑术,虽然旌锦在刻苦练习,可始终觉得是个三脚猫功夫。直到今天她看到宫主从她头顶飞过,旌锦顿时觉得这才是武功嘛!
“将这新的一批孩子分到各个门派,将近一个月的观察,顾言,你应该已经了解与孩子性格相合的门派了吧。”白衣男子幽幽地问着。
“是的,师傅。”叫做顾言的女子虽然点点头却有些犹豫的回复。
“怎么了吗?”白衣男子显然听出自己徒弟的犹豫。
“师傅,这个孩子,”顾言近身将孩子名册递到白衣男子面前“她.......”面露难色“似乎没有特别合适的门派。”
“哦?”白衣男子低头看看名册,道“谁叫旌锦?”
“我是。”旌锦皱着一张小脸抬起头。心里想,没有合适门派?怎么听着江城宫跟人贩子一样,把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分到各门各派。
“旌锦,哪个旌哪个锦?”白衣男子问道。
“哎?”旌锦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名字,然后恭敬的回答:“名册上写着。”
“我在问你。”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檐突骑渡江初。”旌锦想也不想就回答。
等说出口,才发现不对劲,旌锦现在是一个6,7岁的小女孩,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词。
白衣男子看着旌锦,目光流动几转,然后淡淡地说:“把她留在江城宫吧。”
“是,师父。”
“谢谢,师父收留徒儿。”旌锦朝着师傅拜了拜。
白衣男子看了看旌锦并未说话,甩了甩衣袖,脚轻微点地,飞出大殿。
旌锦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衣男子飞走,急急忙忙地拉着旁边顾言,问:“顾言师姐,是不是入了江城宫我就可以学像师父那样飞来飞去了?”
顾言本想不回答转身走开,低头看着旌锦期盼的眼神,最终是,声音柔柔地说:“只要你努力练功,是可以的。”
“嗯,谢谢顾言师姐。”旌锦笑嘻嘻地点头。
“嗯,那你跟我来你的住所。”顾言轻轻拂开旌锦拉着自己的手,领走在旌锦前面说。
“好。”旌锦一路跟随。
一路上旌锦才知道原来这一个月自己只是在江城宫一个小小的偏宫。
“江城宫一共有2个主宫,一个大殿,还有2个偏宫。其中师傅住在思量宫”顾言在前面走着说。
“思量?”旌锦脱口而出。
“怎么了?”顾言停步回头看着小小的旌锦。
旌锦叹了口气,只怕师傅真的像的电视剧里那样,有个求而不得,念念不忘之人。想到这里,旌锦不禁想起自己出事那天,其他的几个同伴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只希望他们会获救。
旌锦本是一个公司的销售总监,每日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嗒嗒”穿梭在冰冷的格子间。不过还好身旁还有几个知心好友,趁着放长假,大家一起说去野营。谁知在开车途中,竟然冲出了山道,笔直坠下山崖。之后旌锦睁开眼发现自己困在一个小孩子身体里,而且还在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东朝。
“旌锦?”顾言提高音量问道,“怎么了?”眼前的旌锦竟然像个大人一样,微微蹙眉,眼睛微垂,叹着气。
“没什么,师姐,快点去我的住的地方吧。”旌锦回过神,作出小孩子一样兴奋的笑脸对着顾言说。
“好。”顾言虽然觉得奇怪,依旧领着旌锦往前走。
“喏,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你跟蔓菁一个房间。”顾言打开一个房间的门,指着左手边的床铺说:“剩下的蔓菁会教你。”
旌锦努力憋笑,等顾言走后,旌锦顿时哈哈大笑。
“蔓菁,怎么会有人叫蔓菁,哈哈哈。”旌锦自言自语。
“你是在笑我吗?”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对面的床上传来。
旌锦的笑声瞬间卡住。
顾言师姐刚刚说她和蔓菁一个房间,那么对面这个就是蔓菁了吧。
“你是不是在笑我?”一个跟顾言差不多高的小女孩从床上慢腾腾的下来,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就是皮肤黝黑些,但是依稀可以从五官猜出长大了应该是个美人。
“是不是!”小女孩显然因为旌锦不回答有些着急而吼了句,但又不是那种威胁的吼叫,纯粹是小孩子撒娇一样的大声喊。
“是。”旌锦老实地回答,随后赶紧解释“因为你的名字是一种萝卜啊。”
“是吗,原来师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笑啊。”小女孩垂下头沮丧的说。
“嗯,要不然你改个名字吧。”旌锦有些抱歉地说。
“可是我又不知道改什么啊。”小女孩眼睛湿漉漉地说,感觉都快哭了。
“那不然叫蔓清好啦。”
“蔓清?”小女孩念了下名字,“蔓菁,蔓清有些像,但是这样子师傅就不会笑我啦。”小女孩说着就抱住旌锦,蹦蹦跳跳的表示欢喜,还说着:“谢谢阿。”
“不客气,不客气。”旌锦觉得蔓清虽然看起来很小巧,可是这个力气未免也大了吧,她觉得脖子都要被勒断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旌锦觉得自己瞬间获得了空气,多吸几口才回答:“我叫旌锦。”
“京京?”
“不是啦,是旌锦!”
“哦,旌锦,对吧?”蔓清很认真的重复一遍。
“对对。”
“我跟你说哦,你是除了师傅外第二个笑的人,你说你怎么知道的。”蔓清又搂着旌锦的胳膊问。
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搂着别人啊。旌锦心里默默感叹
“我看书看到的。”
“什么书,为什么我周围的人都没人看过这本书。”
“哎呀,是很久之前看的,很久啦,都忘记了。”旌锦撒了个谎,好在对方是小孩子也没有过多怀疑的。
“那咱们先换上新衣服,跟你说哦,我觉得师傅一定特别爱整洁,我们每套衣服都有特定的场合穿,像那套淡蓝色的修身长袍就是练武时候穿的。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旁晚还要习武,师傅说不定也会来。”蔓清转身便换衣服边说。
“傍晚习武?不应该是早上吗?”
“是早上吗,我们一直是傍晚啊。”
“嗯嗯。”旌锦赶紧打开橱柜,面前是一套外罩素白纱衣,内里是冰色的水月纹宽松长裙,旁边还放着相应的素色鞋子,尖头还有一串水晶穗,旌锦试了试正好合适,难道顾言师姐已经猜到我会被师傅选中。再往下一格看,是一套修身淡蓝的长袍,领口是用金色的线细细绞起来,当然了,还有对应的靴子。
旌锦拿出淡蓝色的长袍换上,本想把头发像在现代一样扎个马尾,但是蔓清自作主张说她特别会盘发,便给旌锦盘了个垂髫。
两个人吃饭后手牵着手到了习武场。
旌锦惊异的看着习武场,这不就是一个面积很广的山崖嘛。三面全是陡峭的山峰插入云雾之中,山峰上稀稀疏疏地有几颗松树落地生根。
“蔓菁,蔓菁,师傅嘲笑。蔓菁,蔓菁,师父讨厌。”几个女孩哄笑着从旌锦和蔓清身边走过去,嘴里还说这种话语。
“我不叫蔓菁,我是蔓清。我才不是萝卜。”蔓清急忙对着那几个女孩子喊。旌锦捂住蔓清的嘴,让她不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哈哈哈,原来蔓菁是萝卜的意思,哈哈哈。”其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走出来,靠近蔓青说,“萝卜,看你这么黑,一定是黑萝卜。”
“红袖,你......”蔓青气的脸都红了。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着蔓清一直喊萝卜,她明明不叫蔓菁,你有没有读过书啊,这么没有根据,都敢乱叫,也不怕别人嘲笑你没读过书。”旌锦横在蔓清面前,对着红袖挑着眉毛说。
虽然红袖看上去比旌锦和蔓清都大,也高了半头,但是旌锦眼睛一挑,抬着下巴,瞪着红袖,红袖居然有些怕面前的这个叫做旌锦的女孩,退了几步,说:“读没读过书,关你什么事。再说,蔓菁她改不改字,反正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师父对于我们一视同仁,你要是说蔓清和我不好,就是代表你说师父不好,看你的样子就没读过书,否则,你就会知道自己名字好不好了?”旌锦一步一步逼近红袖,红袖节节后退,支支吾吾地说:“红袖这个名字,我......”旌锦一把抓着红袖的右手,侧着脸,眼神全是阴冷地说:“我看你连你名字什么意思都不清楚吧?”红袖一下子坐在地上,眼睛里浸出泪花,“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哼”旌锦松开红袖的手,回头去找蔓青,才发现因为红袖的哭声,一群人都被引来了。
“怎么回事”领头的女子身着鹅黄的长裙,外套着淡黄色广袖,深色匆匆地走过来。
“红袖,你怎么回事?”
“相芜师姐,她,她欺负我!”红袖边抽泣边指着旌锦说。
“欺负?”黄衣女子有些奇怪地看看红袖,又看向旌锦,旌锦看着她询问的目光,转身拉着蔓青打算离开。
“站住。”
“相芜师姐叫我们。”蔓清拉住旌锦说。
“她没有点名点姓,谁知道叫谁。”旌锦满不在乎地走了几步。
一瞬间,旌锦看到相芜师姐闪到自己面前。
“是你们欺负红袖吗?”相芜师姐柔声询问。
“没有。”
“那为什么红袖说你们欺负她。”
“说不过人家,就哭闹咯。小孩子都这样啊,不管她自己就好了。”旌锦耸耸肩,无所谓的说。
“你不也是小孩子吗?”相芜对于旌锦小大人一般的动作有些好笑。
“你觉得呢?”旌锦眼神里的玩味儿扫过相芜。
“你怎么会有这种眼光!”相芜刚刚一瞬间看到旌锦眼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子的冷嘲,下一秒又恢复成孩童一样无辜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身后传来空幽的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师傅来了。
“师傅”众人微微俯身行礼。
“师傅,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罢了。”相芜走上前解释道。
师傅目光扫过,停留在蔓清青身上。
“蔓菁?”
“师父。”蔓清点头,随后说:“师父,徒儿觉得之前的名字太过于....普通,便改成......”
“改成什么了?”师傅明显来了兴趣。
“蔓清。”
“不错,自己改的?”
“不是,是旌锦帮我改的。”
“哦?”师父看着蔓清,“为何觉得之前的名字普通?”
“因为,因为....”蔓清觉得有些羞愧,难以启齿。
“师父,你已经知道原因,又为何要问蔓清呢?”
周围一片安静,旌锦此话一出,明摆着要指责师傅的不对。
“我哪里知道呢?”
“这名字起着好听,”旌锦慢慢说着然后跪在师父面前说:“师父就不要再问了”
“不问不问。”一声叹息。
“嗯?”旌锦抬头,还未反应过来师傅已经揽着旌锦飞到临近高崖。
“师傅,这是干什么。”旌锦有些慌张,不明白师傅要做什么。
“想学轻功吗?”
“想!”旌锦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轻功上,眼神透漏着渴望。
师父将旌锦放在一个小空地上,背对着旌锦。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万丈的红光映在师父素白的衣袖上。
师父不说话,旌锦也不语。
又是一个伤心人罢了,旌锦坐在那里静看着夕阳。
几周前自己还在会议室里领着团队做着下个月要交的销售计划,和广告部协商着推广计划,转眼自己困于一个小女孩体内,自己低头看看稚嫩的小手,还要陪着一个跟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师傅回忆伤心事,真的伤脑筋啊。
旌锦想着就感叹摇了摇头,不知道世上那么多伤心人,还缺不缺师父这个伤心人。
日后师父每每教武功,便要和旌锦在断崖上静坐一会儿,当然是旌锦坐着,师父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吹箫抒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