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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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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醒来时,只闻窗外鸟啼蝉鸣。
细碎的阳光,从门上搭着的竹帘外透进来,洒的一地斑驳。
枕边,人却已空。
床边的桌上放着三两碟小菜,小半碗散着清香的米粥。素洁的杯里,几片零星的茶,静静地半立在水中。窗下的铜盆里盛着水,漱洗用具一应具全。坐在床上伸个懒腰,白玉堂终忍不住扬起嘴角。知这都是那人为自己准备的,顿觉安逸暖心。
掀开薄被正欲下床,却发现自己仅着一件中衣,才记起昨天来的匆忙,也没带换洗衣物。还好凉床边的竹椅上,放着干净的细布蓝衫。想来是那人家常穿的,便伸手捞过来往身上套去,却发现有些过短。也难怪,那人本就矮自己半头。
双鬓斑白、行动不便的展忠,坐在树荫下编着竹箩。却见那少年自少爷房里走了出来,阳光之下更显得姿容俊美、风华无双。
“公子起身啦。” 打量着少年,展忠温和地笑着。
少爷与这少年的秘密,展忠是知道的。因为知道,所以还难过了许久,却又没有法子。本是不堪的事,可昨日见过少爷与他的相处,却又丝毫不觉有任何龌龊,反而觉得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而少爷看起来,比起以前更是要快乐活泼许多。
“你的腿还好吗?”
传闻中傲气冷绝的少年,此刻却微扬着唇角、眉眼带笑走过来,似乎要看自己摔伤的腿。
“休养休养便好啦。公子还是去找我家少爷吧,他在桃溪那边。”未长好的伤口仍余血污,早就听闻这少年生性喜洁,展忠手指桃林急急道。
心知展忠的好意,也不捅破,白玉堂笑着转身便朝屋旁走去。推开藤篱,绕过大片葱翠的竹林。笑看一眼石阶缝隙里的青苔,直到跃上独木桥,却觉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绿波荡漾的水纹流波之上,碧叶无穷、夏荷朵朵。清风吹拂间淡香袭鼻,沁人心脾。可那湖水深处,又见黛山隐隐,遥望有人家。
“不错,难怪养出他来。”
才立一会,只觉骄阳似火,热了起来。忙拐进了桥边的桃林。
正值盛夏,又是一年桃熟时。
粉白肉红的桃,张扬着满脸绒毛,挂于枝繁叶茂的青绿中,引得白玉堂伫在树下抬头仰望,到垂涎起它们的味美多汁。正想抬手去摘,却不想这一幕早被溪流边的人,看了个正着,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猫儿!”
白玉堂奔过去,怔怔望着蹲在溪流边洗衣服的少年,傻了眼:“你在干什么?”
猫儿手里洗的不是自己昨晚换下来的长袍吗?
这死耗子,明知故问!展昭白他一眼,垂头只是不理。低头间,却见睫毛轻颤掩住眼帘,自有无限风流在其中。惹的白玉堂心头痒痒,蹲下身来撩起几点水花,就朝展昭身上浇了过去。
“白玉堂!”
见展昭猫眼圆瞪,眼看便要发作,白玉堂更是笑得开怀,凑过去:“要不,为夫来帮你洗吧?”
他就是喜欢看这只猫,涨红薄面恼了的样子。那眸子因生气更显清亮,实在令人沉迷。
未曾料想,展昭竟转眼便笑若春风,侧身让出位置:“好啊。”
怎么看,都像被耍的是我啊!手握湿衣的白玉堂咬牙干笑不止,心里虽不情意,可又不愿意在展昭面前输了气势。只是自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会懂什么洗衣服,也不过似揉面般将一堆湿衣奋力往石板上死搓。脏的地方,仍然是脏,不脏的地方,到也被弄脏了。
展昭忍住笑,只顾指指点点:“这里......这里还脏着呢。”
弄的白玉堂脚忙手乱,满头大汗。
“玉堂,你不会从来没洗过衣服吧?”展昭微笑的瞳里,竟满是可怜之色。
这眼神令白玉堂突然觉得,做为一个闻名于江湖的侠客,不会洗衣服到成了个令人耻笑的把柄。素来知猫儿勤俭,这次可绝不能让他耻笑了去。好胜之心被激起的白玉堂,翻脸道:“怎么可能?我十几年前就会啦。只是好久没洗,自然手生。”
“喔。既然这样,那玉堂你慢慢洗吧。”
展昭起身转背,脸上的笑就再也收敛不住了。
“你干什么去?”
“玉堂不是想吃桃吗?我去摘。”
急急跃上岸去,只担心多呆一刻便要笑出声来。不知为何,与玉堂在一起,总会特别容易开心。完全放松下来。
“给。”
白玉堂甩掉手里的衣物,接过红透的桃,拉着展昭并肩在石板上坐下来。脱去鞋袜的两双脚,晃在清凉的水里互相踢来踢去,似回到儿时般,只觉好玩。
洗净的桃,果肉柔软。咬上一口后,可口的汁液马上渗进嘴里。
白玉堂用手肘捅了捅展昭:“猫儿,昔日卫灵公与弥子瑕同游园子,弥子瑕摘了一个桃子吃,没有吃完,就将剩下的给了卫灵公,卫灵公非但不恼,还十分开心。今日,你我可是......”
展昭面上微红,只顾咬桃也不搭理他。谁知白玉堂却凤目一挑,又正色道:“别动,你后背落了个虫子。”
说话间脸已凑上前来。
展昭不动声色,任由白玉堂用右手揽住了自己的后颈。
“唉呀!”
还没咬上那润泽的唇,白玉堂已经被展昭一脚踹去,狼狈地扑倒在了溪水里。不仅弄的全身湿透,更扯得洗了一半的衣服都尽数散在溪水里,随波而去。
“臭猫,你竟敢暗算我!唉.....衣服!”
看着陷在溪水里,四处追逐衣物的白玉堂,展昭不禁露出个得意至极的笑容。认识三年有余,又何曾见他如此狼狈过。
“展.....昭!”
展昭挽起裤管,下到水里。面对一只发怒的耗子,遵循适可而止的古训是绝对不会错的。
果然还未站稳,白玉堂已在水里一脚扫过来,早有所料的展昭面不改色,仰身险险避过。无奈竟踩中颗鹅卵石,脚下一滑,就被占尽先机的白玉堂从身后抱过来牢牢扣住了腰。
“看来今日是应该温习一下惩罚二字的含义---”
只觉温热的鼻息已喷在耳侧,展昭一惊,忙肘下使力,逼得白玉堂退出半步,只得撒手松开了自己的腰。却仍被白玉堂蓦地握住了手腕一拽,双双站立不稳竟一起跌倒在了溪水里。
心里恼火,又不甘示弱的展昭,对着面露得意、玩性大发的白玉堂,索性在水里过起招来,打起了水仗。
烈日炎炎,寂静溪林边的青石板上,白玉堂半倚半躺在展昭膝头。风吹干了身上的湿衣,也吹得两人都有些熏熏之态。
良久都没有说话。
白玉堂抬眼,只见展昭目光落在面前那溪流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双眸微眯、唇角上扬,流露出少有的放松。
忍不住就抻手拨了拨他额前半湿的发,原以为展昭又要恼,谁知他却只是低头朝自己展颜一笑。
父亲十多年前就常说,常州展家实在令人神往......
年幼之时来,未曾遇见他,还只怪父亲所言不实。
今日才知的确如此。
只愿就此倚着,便是一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