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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知丧 ...

  •   大陆的最东面是一片海,海面之宽一望无垠,故名无望海,传说无望海的深处便是凤巢,但传说便是传说,谁都看不见凤巢,是的,看不见。
      因为隔岸万丈处,有雾从天空倾泻至海面,将无望海一分为二,浓雾经年不散,像是一扇浑然天成的大门,严丝合缝,毫无间隙。雾后到底是什么,无人敢去一探究竟。
      因为《陆安法》第一条便是:凤为主,吾为侍主之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亵主,擅闯凤巢者,施以醢邢,九亲如是。
      凤轩新历三年,某日清晨,浓雾上映出了一双火红的翅膀,这一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瞬时传遍了整个大陆。
      那里是凤巢,凤凰回巢,这世间的万物便要朝凤。
      ……
      “吱呀——”凤颜宫东阁的窗户被推开一角,一双白皙似雪的手反搭在窗台上,许浅脉笑盈盈地对着身前约莫桃李年纪的婢女说道:“秀沵,清晨苏常胜来宣的旨,你怎么看?”
      唤做秀沵的宫女抬起头,面露不解:“小姐何意?”
      “凤轩费尽心机是为何?你我皆知。今晚的宴会,你认为他会招我前去,出现在人前?”
      秀沵面露疑色,道:“可……来传旨的是苏公公,谁能动手脚动到他那里去?”
      内宫之中,皇帝身边的管事太监,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帝的旨意。苏常胜任了两届帝王的管事太监,权势、金钱哪样没有,要说他假传圣旨,没有人会信。
      秀沵也不信,她思忖片刻后,小声地问道:“莫非小姐觉得此事有异?”
      许浅脉说道:“显而易见,若凤轩能让我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何至于给这道宫门加一道秘锁?”
      秘锁是一种军用组合锁,用来存放机要情报,从甲到癸千万种可能,若不知道密码,试到死也打不开。而此时这种锁就挂在凤颜宫的宫门外。
      “或许……是想在重要的场合给小姐名分?”
      “呵呵……”许浅脉不禁轻笑出声:“给我名分?秀沵,给名分是要昭天下的,我的来历,他说得出口?”
      秀沵思考片刻,问道:“那今晚宴会,小姐可要前去?”
      许浅脉转过身,笑容瞬敛,说道:“自然是要去的,不去怎能知道是谁在作妖。”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诡异,好戏就要开场了。
      ……
      转眼夜幕降临,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庭中,屋檐上的神兽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迎宾楼上声乐四起,觥筹交错。许浅脉行至门口,门口叫唱的小太监见到许浅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这是谁?他心想。
      许浅脉见他如此模样,转身将秀沵手中捧着的圣旨丢给小太监,说道:“凤颜宫,许浅脉。”
      小太监一惊,瞥见圣旨上的落款,急忙唱道:“凤颜宫许浅脉觐见!”
      随着小太监的叫唱,大殿内的交谈声渐渐停歇,所有的目光都望向殿门。
      大殿之上御案后坐着的那抹明黄映入眼帘,许浅脉心中立即明了,此事果然有诈,方才从凤颜宫走到迎宾楼至多三刻,戌时未到。可晨间圣旨注明了,戌时会宴。如此盛宴,君王当后至,而此时,凤轩就坐在殿上,说明宴会早就开始了,有人故意引她此时入场。但此时,她顾不得这些。
      她四处张望着,其实想要见的人并不难找,北国以黑为尊,除了皇室只有国师与其发妻可着黑衣。
      可是,穿着金丝黑袍的怎么是……阿珏?
      阿珏只是妹妹,为何?许浅脉望向顾良珏,却看到对方一双漆黑的眸子中闪着浓厚的恨意。许浅脉心生不安,从前她与阿珏情同姐妹,甚至于她嫁给阿离之后,阿珏还一直叫她阿姐。怎会恨她?莫非两年前出现了变故?难道阿离……
      许浅脉正想上前询问,突然横差一道女声:“原本皇上跟本宫说妹妹今日身子不适,不来参宴了,现下既然来了,就快些落座吧。”
      声音是从殿深处传来的,很轻柔,响在耳畔如沐春风,叫人很想亲近。但她的身份却叫所有人无法亲近。能伴帝王而坐的自然只有皇后,这便是凤后朝凤。
      许浅脉顿了顿,思考片刻,抬脚刚往前迈了一步,人群中骤然响起了一声:“第一名妓许浅脉?”
      如一声惊雷,场上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许浅脉?不是说她嫁人了么?怎么会出现在凤轩皇宫?”
      “可不是?传言她嫁了北国国师许相离,怎么在凤轩?”
      “……”
      正在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许浅脉,为我兄偿命吧!”
      一道光影,众人惊呼。
      “脉脉!”凤轩惊呼,一跃而起,一脚将顾良珏踢飞,重重地撞向大殿梁柱。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把琉璃短刀落在地上。
      只见顾良珏伏在地上,一脸愤恨地望向许浅脉:“许浅脉,两年前,兄长因为你被人构陷入了狱,不料你转头就找了个靠山,弃兄长不顾不说,竟还凶狠毒辣地借着探视的由头毒杀了兄长!你……寡廉鲜耻!”
      许浅脉闻言,脸上血色尽失,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顾良珏的双唇一张一合,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她什么都听不清,昔日探监时,阿离通红的双眼,形容枯槁消瘦的脸庞一一映在眼前,许浅脉抓着胸前的衣裳,难以自遏地发出一声哽咽,喘息急促,身躯不由地颤抖起来。
      凤轩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啪——”许浅脉用力地拍掉了凤轩伸过来的手。
      大殿一片静默,过了许久,许浅脉才掀起干涩的双唇,喉间似有血丝般,声音喑哑道:“两年前,先凤帝薨,新历启。你初登皇位,朝堂之上,左右两派明争暗斗。前朝动荡,这个罪名只能由你来担。”
      “于是,你假借出巡考察民情之由,悄悄潜入北国,与灵阳妃共谋陷害国师许相离入狱,搅乱北国朝政。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想要阿离的命,你的确动过杀心,但你心知肚明,阿离若死,我绝不独活,而你需要我,你需要一个人来稳固自己的皇位,一个女人,这个人不能与前朝相干,所以我是最好的选择。”
      凤轩张了张嘴,喉间上下翻动了几轮,似是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许浅脉接着说道:“两年前,我入宫时发着高热,你守在身侧,半步不离地照料,无视前朝政务。前朝臣子弹劾我是妖人,祸乱朝纲,年迈的左尉以死相谏,被你斩于圣文殿前。”
      “表面上你迫于前朝压力,为了保我,只能将我锁在凤颜宫。可未过三日你便恢复了往常一副勤于政务,体恤百姓的明君做派,如此左尉惨死的罪名就被牢牢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你想坐稳皇位,左尉必须死,因为他是忠臣,没有正经的名目根本动不得,所以你只能借我的手杀人,对吗?凤轩。”
      许浅脉嗤笑了一声,朝着殿上说道:“凤后,你知道左尉为什么非死不可吗?因为他想不通一件事。”
      朝凤怔了一下后反问道:“什么事?”
      许浅脉并未作答,顾自说道:“朝家,三代为相,你亦是独女,可你也不过是庶出,生生母亲不过是个婢女,相貌才华皆不出众。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凭何能成为一国之母?”
      “崇勋启秀?贞静持躬?呵——你不过是一个秘密的遮羞布罢了。”
      “脉脉!”
      “你说什么?!”
      朝凤和凤轩二人同时惊呼出声。一个想制止她说下去,一个想了解真相。
      许浅脉对着凤轩讥笑道:“每任凤轩国国主皆名为凤轩,更名前以皇子称,先凤帝在时,常委重任以二皇子,所有人都以为二皇子会继任皇位,可先凤帝却在薨逝之时将你更名凤轩,二皇子赐名凤鸣山。左尉是个忠臣,只可惜不过一介老朽,被有心之人一激,便怀疑你暗中谋逆,篡夺皇位,可他不知道,这个皇位至始至终都是你的。”
      “历代皇位之争都凶险异常,先凤帝重用二皇子不过是个幌子,他怕他最心爱的儿子受到伤害,便精心策划了一个假象,蒙骗所有人。”
      “凤轩旧历二十三年,先凤帝微服出巡,途中遇一农家女,一见倾心,视为毕生所爱。隔年,此女于凤栖宫诞下一子,便是你。所有人都以为是那女子恃宠而骄与先凤帝生了嫌隙,以致你母妃在你四岁时禁足凤栖宫,非死不得出,从而郁郁寡终。其实真相是旧历二十八年,先凤帝得知了你母妃的身世,她竟是凤祖帝的骨血。自己心爱的人竟是亲兄妹,而你是这场不伦恋的产物。你母妃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将自己困在凤栖宫,郁郁而终。先凤帝对你母妃的爱与思念在你的身上得到了延续,他早就想好把帝位传与你,而这时朝家通过当年接生的产婆知道了此事,为了掩盖你的身世,先凤帝和朝家做了一笔交易,便是这后位。”
      话音一落,一片哗然。先凤帝立储一事,各国都有所耳闻,也都派人暗自查访过,但是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三皇子当年只是个逍遥散王,手中并无实权,朝中也并无党羽,孤身一人如何能够篡夺皇位?而且苏常胜是第一个拜见新王的,可见立储一事并没有被动过手脚。
      许浅脉今日说的话在场的人听得清楚,今日一过会有更多的人听到。传言凤轩此人凶残成性,在场的人都想知道许浅脉会有什么下场,死是必然,但具体怎么个死法令人好奇,不知《陆安法》上是否会新添刑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知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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