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予常乐》郭二牛

2、回忆 那就是叶

　　那就是叶铖第一次和常乐相见，每一个人评鉴常乐不外乎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罢了，也就是在措辞上有些出入。用宿舍梁进的话说：“常乐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到我们这浮浊的尘世中来沾染人气，他就应该找个深山老林天天闭关潜修，以待早日得道飞升！”常乐听后只是眯着眼睛笑笑，然后便继续沉浸在书海之中。叶铖后来一想，可不就是，虽然梁进只不过是玩笑之语，但却是对常乐最好的写照了。
　　衣服口袋中随时放着精致手帕，开学第二天有女孩子搭讪找常乐要纸巾，常乐当时只是温和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最后还安慰一句女孩子还是常备纸巾的好，手帕就不用还了云云。从此就传出了常乐美名，开学前半个月，每天少则两三个，多则七八个，都是找常乐要纸巾的，甚至还有替女朋友要的，而常乐则是不论美丑男女，皆是一笑然后每人一条精致手帕，最后还安慰一番，直至半个月后一位高年级学姐发帖爆出常乐手帕上花纹俱是上等苏绣，价值上千！这股风波才算是过去。
　　这件事被宿舍里饿狼知道后，无不向常乐投去仇恨的目光，在舍友渗人的目光下，常乐这才道出，家中保姆会苏绣，从常乐出生就开始为常乐绣各种肚兜小鞋，到常乐小少爷上幼儿园时便开始为其绣各种样式的手帕，以至于养成了现在只用手帕的习惯，要问常乐为何身上带这么手帕，和用纸巾大的道理是一样的，常乐也不会一条手帕又擦脸又擦嘴。
　　这场手帕风波虽是过去了，但后续的发展哪能一个疯狂了得！常乐同学的校园生活无非就是学校食堂图书馆，偶尔外出逛逛。手帕事件过去之后，常乐同学无论是走到哪儿，身后都会出现诸如“看！看！前面的帅哥就是文学系的常乐！”此类的声音。常乐的迟钝简直是到了极高的境界，我们常乐同学愣是没有发现，图书馆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三米都是女孩子，以各种借口向他求助的女同学数量简直增加了一倍不止！回宿舍问是否大学女生比高中女生更加勤奋。让宿舍几只对他无语之极。
　　后来学校的网站上图文并茂的贴出了常乐从小到大的所有大事，那些无疑是让学校的女生更加疯狂，男生更加望尘莫及。常乐同学原来才16岁，入学成绩也是靠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得过全国书画大奖下面还配了一张报纸上的截图，粉嫩嫩的小常乐。而我们的常乐被问及这些问题时只是用些“会一点，谈不上精通”或者“是有参加过这么有一个比赛”来回答。
　　就这样，大学第一学期就在这些疯狂男女的异常活跃举动之中过去了，当然这其中并不只有常乐一个人的事，还有如某某同学爸爸是xx部门领导，某某同学家中财产过亿，大一某系某专业小学妹打败某某学姐成为新一届校花等等。
　　叶铖对那些事也不是很关注，他的大学生活和常乐是一样的教室食堂宿舍回家，当然刚开始也有女生向他求教问题，然后在他的冰冷眼神之中被驱退，然后他的世界又恢复了安静，而他之所以对常乐这么映像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常乐是这么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人，常乐那样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敬佩和喜爱的，让他如此在意只因为在大学第二学期开学之时发现的常乐夹在书中的便签，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无一不让叶铖对其记忆深刻！
　　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叶铖对常乐的脸甚至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常乐是很俊秀的，但对那些字眼却记得清清楚楚：
　　鲜衣飞扬，劲眉刀削，如缝中青松之坚，似距卧磐石之稳，这般人必是要辉煌一生的，就似他名字一般，叶铖，独一无二。而我，辗转反侧，忧愁难忘，这是，相思？
　　在末尾还注明了日期，是在假期时写上去的，短短的几句话，却透出这么一个事实，相思？当时的叶铖无疑是年轻的，尖锐的，因为家庭常年的压抑而愤世嫉俗的。
　　后来的一切可以说是无法控制的，叶铖的如紫霞仙子一样，只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他当时只是在常乐回来的时候把便签扔在常乐脸上，骂了句变态，夺门而出，连看也没看常乐一眼。等叶铖三天后回学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得不可挽回，叶铖只是觉得自己被变态喜欢，受到了伤害，和发小找了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借酒浇愁三天而已，却不想在这三天里常乐是个同性恋的消息，以无比之快的速度迅速蔓延到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而学校联系不到当事人之一的他，便通知了他的家长去学校。对于他的父母来说叶铖将来是要从政的，不管这件事是否错在叶铖，常乐作为一个恶心的同性恋是一定要开除的，更何况这件事和叶铖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常乐单方面喜欢叶铖而已！叶铖身上是不能有任何污点的！
　　所以当叶铖三天后回学校后，学校里一片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当时还准备再去羞辱常乐一番的，却被室友室友告知常乐已经被开除了，他想着，这样也好，至少没有常乐在他面前恶心他，直到晚上梁进旁敲侧击的问他家里面什么关系，为什么学校网站里和他还有常乐有关的消息全都被删时，他才知道原来他父母已经介入这件事，而常乐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他后来一想虽然从A大这样的学校开除很可惜，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也就释怀了。现在一想，从常乐平时的态度来看并没有对他有过多的关心，也就说明常乐准备默默放在心里，不准备说出来了，而他却伤害了常乐，并打破了常乐平静的生活，那样一个人，成为了别人的笑谈，遭受别人的嘲笑辱骂，何其可惜。
　　叶铖摇摇头，从那些回忆中出来，看着眼前这个这个空旷的大房子，接着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看来他美丽的妻子今天是不会回“家”。他内心忽然生出许多寂寞，对！就是寂寞，他36年的人生，没有谁懂他，家里人只把他当做家族可以更上一层工具，和妻子只是政治联姻，从没有互相了解过，发小朋友却也不会来关心他内心到底渴望什么需要什么而陈梅，他们之间也从不做过多的交流。
　　从政后的他在外人看来，是深沉的，有手段的，不可得罪的，他从23岁就和政敌争斗算计，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赢家，可在那个世界里，赢了又如何，还有无数场仗等着你去打，他不怕未知的敌人，他只是觉得寂寞，心仿佛也苍老许多。就好像是攀登一座高峰，明明历经了对别人来说足以攀上十座山的苦痛和磨难，心里却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更多的磨难等着，你却因为外界的原因不得不接着往上攀，而却难熬的却是这场旅途中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同伴，甚至没有人会关心你，他们只关心你攀到的一个又一个高度！
　　这天的叶铖整夜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叶铖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眉头紧皱。只因他刚看到的一则新闻，80后男子于贫困山区支教17年！新闻中详细描写了一位女摄影师于山中取材迷路走进那个贫困至极的山村后，遇见学校唯一的一位名叫常乐的老师，得知该老师不是当地人，于96年去该地创办学校，并担任教师，一教就是17年，并从来没有收取一分钱的报酬。旁边还配有一张该老师的照片。开始叶铖还觉得没那么巧，此常乐就是彼常乐，看到图片时才确定那就是常乐，当年那个常乐！照片上的常乐坐在一条木头长凳上，望着远方，手里拿着一条泛黄手帕，明明才33岁的人，看起来却像是50多，身体极度的消瘦，背却挺的笔直，只有一个侧脸在画面里，即使这样，你仍可以感觉到一种宁静的感觉，即使这样，这个人一如当年般钟灵毓秀，即使这样，这个人还是有超凡脱俗的感觉。
　　叶铖盯着常乐的脸，原来常乐长这样，当年的记忆早已模糊了，现在看来，仿佛第一次认识一个人，他发现对方有一对远山般的长眉，不浓不淡，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直但却不大的鼻子恰到好处，而最重要的是一双黑白分明清澈之极的眼睛，叶铖只在孩子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仿佛会有一股清泉溢出来洗涤内心的眼睛，是那样纯净！
　　叶铖是无比震撼的，这样的长相和气韵没有人不会爱上吧！若他当年有一个机会仔仔细细的看一看常乐，也许会爱上常乐也不一定，毕竟人是视觉动物，一个人有了吸引你的长相，你才会产生喜欢之意，然后了解他的内心，当他的内心也让你喜欢时，你便是爱上这个人了。而常乐的内心？或许没有人会讨厌。
　　人就是这么卑贱，当你过尽千帆，却发现最好的却是当初最不屑一顾的。叶铖无法形容他现在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迷茫？震惊？难过？悲哀？或许都不是。其实哪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矫情，只不过是一个寂寞的人，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可能还关心着心自己而已。然后便开始不自觉的开始奢望，或许对方也寂寞？或许这个可怜虫可以和那个迷失着揍一起互相取暖？其实是孤独者自私的想要找个地方安慰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