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说好了不放手 ...
-
齐昱紧紧地抱着她，没有辩驳什么，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缓缓地抚摩着她的垂落下的青丝。
以前卫冉每次伤心的时候，齐昱就会抱着她，安慰她，这一刻，他就是她的大哥，为她抵挡雨雪风霜。
其他人都识相地下去了，把前厅单独留给他两。
卫冉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伏在他肩头小声地啜泣，没有人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天一天地在这园子里等待他的消息，等了整整一年，她多么害怕他一时冲动去找顾相报仇，反而害了自己。爹爹已经离开她了，在这世上她最后唯一的亲人就是齐昱了，谁也不能代替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你怎么不说话？”卫冉顶着红红的眼睛抬头看向齐昱。
“你瘦了，也黑了，还有脸上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卫冉紧张得不得了，轻柔地抚着那道疤，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没事儿了，那是旧伤，已经过去了，你别担心。”齐昱安抚道，他知道卫冉最是护短了，自家人只能自家欺负，外人绝对动不了。
当初在军营里的时候，卫冉带的十二旗常常跟沈大帅沈言带的十三旗不和，两三句不到就要动刀动剑的，两班人马当着他们这帮主帅，明着不敢动，总是背地里开战，往往是两败俱伤。
沈帅每每带着自己负伤惨重的部下前来讨要说法的时候，卫冉总是变着法儿的维护自家手下，哪怕是他们先挑起事儿的，也照护不误。沈帅经常碰一鼻子灰，还不能拿他们怎么办，次数多了，他也懒得管了，任他们闹去，只要不出人命就好。虽然如此，卫冉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事后他也会把闹事的几个叫来好好训斥一番，但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让他们丢面子，所以十二旗的官兵们都是从心底拥护卫小将军。
“怎么能不担心，你坐下！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两年去哪儿了！从离开沁园开始说起，哪儿也不许漏！”卫冉哭够了，想起正事来，一脸严肃地对齐昱说。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怕了你还不成。不过我连夜赶回来，还没吃上一顿饭呢，你总不至于连一席接风宴都不赏给我吧”
“好，你等着啊。”卫冉连忙招呼柳青柳襄，让他们迅速吩咐厨房里做些吃食过来。
饭菜很快就呈上来了，玉盘珍羞，香气扑鼻，这一道道美味佳肴引得齐昱食指大动。他迅速开动了起来，看到什么就吃，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卫冉看呆了，心疼地说道：“你慢点儿，别噎着。”
齐昱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只发得出呜呜的声音。
“你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为什么饿成这样，连饭都没有吃？”
齐昱咽了咽嘴里的饭菜，缓缓气，然后慢慢回忆道：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心里恨死了顾青年这个老贼，只想杀了他为义父报仇。但是这奸贼多么老奸巨猾，杀他何其困难，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只想着偷偷的报完仇之后再回来找你，那时候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过普通人的生活。于是，我一个人回到了榕城，找到了顾贼的老巢，等了三天，看准了时机，才决定下手，结果还是中计了，人没有抓到，自己反而受了伤，当时我都以为我命悬一线，临死前只想再见你一面，结果这时候居然有人出手相救···”
“谁？！是谁救了你？”卫冉听到齐昱刺杀顾青年不成功，自己差点丧命时已是担心的不得了，突然听到有人救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急切地想知道是哪路英杰相助。
“我也不知道，他黑衣蒙面，看不清身形，救下了我便走了，一刻也没有停留。”
“真的没有看清么？”
“没有···”
“不会呀，是什么人救了你却不留名呢。”卫冉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心头疑云重重。他的部下大都被外放了，应该不会出现在京城境内。
那还有谁呢，京城那帮官员在他失势之后都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有谁那么清楚齐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专程赶来救人呢，卫冉百思不得其解。
“那后来呢？后来你去了哪里？”
“行刺失败之后，顾贼便此名义四处捉拿我，我没有办法只好迅速离开了榕城，前往曦国的边境。我那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不敢贸然来找你，于是便在芜郡隐匿了起来，在那儿呆了大概半年左右，我居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
“前任驻芜郡边西大将军，奉命还朝，新任守将乃是顾家二公子，顾裴之。这一招明为换将，实是增兵啊，这一仗看来又要打起来了···”齐昱抬头看向卫冉，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忧心。
即使时隔三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像针刺般隐隐作痛，那些或甜蜜或哀伤的过往就像蓬勃生长的荆棘丛，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挣扎越收缩，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伴着鲜血淋漓的痛楚，自欺欺人地快乐着。
他与她的故事，甚至说不上故事，从头到尾只是她的单相思，是她用十三年时间勾勒的一场梦境，梦里的她伏低做小，百般讨好，都没有感动那个冷心冷面的男人，直到爹爹的死才把她从梦境里解脱出来。
她的初恋，那叫一个刻骨铭心，惨淡收场。
“···他，他去那里做什么？”卫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尽管内心已经风起云涌，他也不想失态。
他要借此告诉自己也告诉齐昱，他，卫冉，已经忘了顾裴之了，天上人间，他们永远不会再同行。
“不知道，据说是殿前请缨，令皇上大为嘉奖，却把他爹顾青年气了个半死。”
卫冉低头沉思着，面色平静如湖面，波澜不起，看不出什么。
齐昱放下手里的碗筷，一把搂过卫冉的肩膀,把他的头靠向自己的怀里。
“什么都别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仇恨是一味毒药，他会不断的伤害你。你还有我呢，昱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什么都别担心，你只要负责吃好，睡好，就行了.”
“嗯···嗯？！你当我是猪仔呢！成天只想着吃喝！”卫冉抬起头来怒视齐昱，“大爷也是做大事的人，好吗？！请别忽视我的社会价值成么？”
“是是是，回大将军的话，属下刚刚面对这一桌美味佳肴，触景生情，由物及人，一时失言，请大将军责罚！”
“啧啧，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本帅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要罚你再喝三杯！”
“。。。主子。。。属下刚刚已经喝了十杯了，再喝就要出人命了！”齐昱可怜巴巴地看着卫冉。
“不管！你喝不喝？！不喝是吧。。。那我就。。。”
“喝喝喝，我喝还不成吗？回来第一天你就这么对我。。。”
“怎么，有意见？你把我一个人扔下这么多天，我还没说什么呢！”
“。。。”
幕帘之后，柳青柳襄人二人偷听的正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止不住的笑意，自从齐昱走了之后，少爷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现在齐昱回来了，他们心里也都由衷地替少爷高兴。
夕阳西下，直到夜幕降临时，彭伯才带着一帮人回到沁园。卫冉知道他们辛苦了一天，定是饿惨了，早就让厨房备好了一桌酒菜好好犒劳他们。
大家济济一堂，都坐在一起吃饭。这时彭伯才看见齐昱，惊喜道；“齐少侠何时回来的？！”
“我今日从街上回来就看见他站在厅里了，吱都不吱一声，像个木头一样，哼，”卫冉有些愤愤地说，似乎对他把自己扔下一年有余这件事还是不能释怀。
柳襄低头闷笑，不说话，只管吃饭。少爷的气来的快，去的慢，要想让他彻底消气，估计还得有一段时间呢。
“哎呀，回来了就好嘛。回来了就别走了，这世道如今不安生，哪里也别去了。你这一走就是一年的，可让少爷担心惨了。”彭伯笑着打圆场，其他人都附和着点点头。
饭后，卫冉带齐昱去了东阁，他走之前就住在这里。推开院门，里面一尘不染，触目所及都是熟悉的东西，熟悉的布置，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这里，我每天都有让人收拾，怕你回来之后住着不习惯。”
“你看，你用过的绷带还在这里呢，还有这儿，是我们刚住时，你写的字。。。”
卫冉指着屋里各处摆放的物品，对齐昱说。
“我···”
“你什么也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总是这样，自认为对我好，从不问问我的意见，然后就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一点也不会顾忌那些担心你的人，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你根本就不知道在我心中你是什么样的地位，根本就不知道你活着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你只知道你要报仇，难道我就不用吗？报仇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扛，刺杀顾相是那么危险的事，稍不注意，或许现在我就看不到你了，你下次冲动做事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对不起，对不起，冉儿，昱哥知道错了，昱哥再也不走了。。。”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说实话。”
“什么事？”
“救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卫冉直直地看着齐昱的眼睛，像要看到他心里去一样，不容他有半点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说好了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