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6、又是一年开学时

　　五岁开始掉牙，到现在十二岁了，中间这七年时间唐扣一直待在家里。唐一楠自己可以教导唐扣应该学会的东西，唐扣自己对感兴趣的东西也很主动地去了解，所以父女俩都没觉得唐扣会在知识上有欠缺。只是唐扣这么久没去学校，社区的孩子又少，她和同龄人交流的机会就少得可怜。平常除了跟着唐一楠满大陆地跑，就剩下捣腾她的阳台和后院。唐一楠觉得必须得趁着最后几年，把唐扣扔到社区学校待着，学学怎么和人相处，要不将来吃亏怎么办！要是现在学校有人欺负她，自己还能教她怎么应对甚至给她出头，如果现在不教她，等她自己出去历练或是工作再遇到这种闹心的人怕是要吃大亏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扣虽然对桌上摆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这件事很惊奇，但还是一声没吭，凭着自己对唐一楠的了解，他肯定没什么好事。当下便只顾着飞快地夹各种菜到自己盘子里，肉多的排骨更是全捡到了自己碗里。碗里盘子里全堆不下了，唐扣就慢斯条理地开吃，心里暗想，到时候要是没谈成，唐一楠也不能再把菜从自己碗里夹走吧？
　　唐一楠看着唐扣瞅都没瞅自己一眼地一通夹菜，满头黑线地想就她这样，估计不去学习与人相处之道也吃不了亏吧？无奈地吃着唐扣挑剩的菜，还要费尽心思地找各种好处给她，让她答应去社区学校待几年。还没等唐一楠想出可以许诺的好处，唐扣已经吃饱了。唐一楠见状也放下筷子，知道这会儿唐扣吃饱喝足心情好，便把要她去学校的事说了。唐扣很明确地回复自家老爸，不想去。唐一楠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是得勉力一劝。说到口干舌燥，唐扣不为所动。看起来不给好处是说不动唐扣了。经过一番较量，父女俩达成一致，唐扣同意剩下的三年去社区学校，唐一楠答应书房里那几个锁住的柜子唐扣可以打开，里面的书和各种东西唐扣可以在唐一楠的监督下查阅和使用。

　　莲花社区的社区学校还是一如好几年前，学生很少，老师很多。唐扣五岁时候待过的初级儿童班还是老样子，每个小孩儿边上都有老师围着转。十二岁之前在初级和中级班把基础常识学完，剩下的三年儿童期都会待在高级班，逐渐接触种植和其他知识，发觉和培养自己的兴趣，为将来想要从事的工作打基础。
　　今年唐扣的年龄刚好够进高级班。莲花社区高级班不同寻常地招满了预想的生源数量，组成了十个班。星球人的寿命有一百五十岁，儿童期却很短暂，只有十五年。漫长的成年期也是人类的一个重要进化，成年期过去后，只有短短五十年左右的老年期，人的寿命就会终结。所以星球不乏各式精彩的传奇青年人，老当益壮的倒是很少听说。
　　婴儿的低出生率加上儿童期的短暂，使每个到学校的孩子都是名符其实的宝贝。能一次接触到这么多孩子自然被认为是种幸运，这也导致社区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几乎达到一对一的数量。从到学校门口，就有老师一直把唐扣领到高级二班门口，接着就由教室里的老师接手。唐扣有好几年没来学校，还是对这种被人热切关注的情形难以适应。整个高级二班偌大的教室里总共就来了三个人，加上刚到的唐扣一共四个。唐扣打量了一下未来三年里的同学，一个女孩两个男孩，看上去都比自己稍微大一些。在家长的眼里，儿童期最后几年都是培养孩子为人处世能力的重要阶段，唐一楠也没能免俗。儿童期过后，每个孩子都会有不同选择，很难像史前时期一样有大把时间培养不同时段的同学感情。所以儿童期就成为每个孩子几乎仅有的和其他同龄人相处的时间。这段时间形成的同学关系会在每个孩子后面的道路上发挥不可预知的作用。
　　升入高级班以后每个班的老师数量开始稳定在一种课程一位老师，也不会出现初级班时候老师天天围着转的情况了。班上的三个同学都坐得挺随意，唐扣便也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心里感慨还是没人盯着的感觉好。见唐扣也到了，老师觉得人应该齐了。高级班虽然是较为理想的培养孩子的地方，但还是有部分孩子会被留在家里，由家里或族里的长辈教导，学习的内容和强度都是社区学校远远不及的。因此高级班的入学率虽然是各年龄段儿童中最高的，还是经常招不满。像高二班这样能有四个学生的，已经让老师喜出望外了，去年他带的班一共才两个学生呢，还有一个三天两头不来。
　　年轻的男老师充满热情地发表了新学期感言，之后开始让大家自我介绍，最短十分钟，十分钟还不够的可以延时。最先上去的是个男同学，卷卷的头发贴着头皮，眼睛清亮，脸上带点儿婴儿肥。只是他一开口，满嘴的粉色牙肉就跑出来了，唐扣看见了不免有些优越感，幸好自己的牙齿换完了，要不也会像他现在一样好笑吧？
　　男同学有点话唠，从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说到家里养了些什么花花草草和猫狗虫鱼，连自己早上吃了什么都没落下。老师边听边感叹，现在的孩子确实太少了，能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找不到，到学校见到了同龄人，就想把自己的一切和同伴分享。自我介绍结束的时候，这位叫王传一的男同学从带来的大包里掏出了几个木雕，给大家每人发了一个，连老师都有份。王传一的爸爸是雕刻师傅，植物的各个部分经过处理几乎都可以雕刻，高品级植物雕刻出的东西可出售可收藏，药用植物雕刻对治疗某些慢性病症更有着温和持久的疗效。唐扣拿到的是个桃木葫芦，巴掌大小，深棕色，纹路深刻。桃木能够辟邪，葫芦有平安的寓意，所以桃木葫芦是很吉祥的礼物。而且葫芦的形状很可爱，拇指食指合拢刚好扣在葫芦的两节中间，下面胖胖的半个葫芦妥帖地包裹在掌心，一切都刚刚好。欣赏完自己的礼物，小心地把它收进自己的小包，唐扣觉得上学好像也还不错。下面两个同学可能是因为收到了礼物很开心，所以介绍的时候都是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接不上的时候就再想想，然后把想起来的东西一股脑又倒出来。最后实在没什么要交代了，就开始给大家发东西。唐扣又收到了李一菡送的奥蒂罗火腿丝和谢宇澜的天葵，真是美好的一天啊，吃的玩的种的都有了。最后自我介绍的就是唐扣了，别人在讲的时候唐扣就在想自己要送点儿什么给大家。好几年不关注学校的唐家父女显然不知道第一天开学还有“互送礼物”环节。
　　别人的礼物送得很合自己心意，自己也必须得拿点像样的出来才行。唐扣没有其他同学的牙齿问题，讲话就比较轻松，说了没一会就没得说了。家里除了自己就剩唐一楠，至于唐老头家，唐一楠没给自己讲过，所以没办法讲给别人听。家里种的那些东西自己也没好意思说，好不容易用牙齿养的图莉安连朵花都没开过。话题不够礼物来凑吧，唐扣挨个走到三个同学桌子旁，打开手里的玻璃瓶，把里面的桑果给每个人倒了几颗。李一菡的爸爸是个厨师，所以李一菡见过很多水果蔬菜和肉类，桑果她也知道，市面上出售的桑果要么是普通品种，颜色浅淡个头小，要么是号称高科技手段栽培的，好看不好吃。唐扣给的这个跟两者都不像，个头比普通品种大，颜色也深一些，闻上去甜丝丝的。扔一颗到嘴里嚼了嚼，清爽的甜里夹着点酸，舌面上还能感觉到桑果表面的纹路划过。李一菡记忆里从未有过这种味道，似乎土地里就应该长这样的果子，有着自然而丰富味道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