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调》逐子

13、十二.洞房花烛

　　自从那夜与小九在月下结盟，我就老是一个人傻乐，收都收不住。

　　常常倒着茶，就倒了一几案；浇着花，就浇到衣服上、鞋袜上，还不自知。

　　小狐狸说我真真是中了邪，得治！

　　我心里乐滋滋地想，我中的可是情毒，没治！

　　梦舞现在没日没夜地跟着我，躲到哪她都能找到，让我非常挫败。

　　小九为了和我幽会，只好隔三差五地给她施昏睡诀，只有确认她沉沉睡了，我才能松一口气。

　　梦舞虽然不会说话，但她只要用小手轻轻抵住我的食指尖，我就能感应到她的意思。

　　她着实是个比我还话多的主，总是叽叽咕咕地比划着口型，用心灵感应告诉我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例如冥界有千千万万的梦舞啦，每只乍一看都一模一样，实际上有着很大差别，就像她是眼睛最大的，耳朵最尖的。

　　也例如风小九说她是我一手养大她其实是个错误，因为她破茧而出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冥界了。但是我一受伤她就能感知到，这就叫做心脉相通。

　　她还会读心术，告诉我小狐狸其实喜欢风小九啦，泽渲对我有所保留啦，风小九她却读不出啦……

　　我觉得她一个小孩子不应该整日关心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便话锋一转，问她冥界是怎样的，我的母亲又是怎样的。

　　她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惆怅，正要开口，突然就晕菜了，跌在了我的手心里。

　　风小九倚在门框上，收了诀，告诉我去冥界前还有些事要办，让我和小狐狸乖乖呆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我对他的事一向不怎么关心，抚摸着手中昏睡的梦舞，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风小九走近了，刮着我的脸说我真不知羞，哪有小姑娘成天追着人成亲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恼羞成怒，气鼓鼓地撂下一句“我不嫁了！”转身就走。

　　小九招架不住了，忙稳住我，许诺他一回来，我们就完婚。

　　我仰着头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耍赖皮真是个顶有效的政策，等我哪天当了冥界之主，定要将它制定为基本国策！

　　风小九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迫切，说时间有些赶，怕委屈了我。小狐狸调笑说我是怕自己嫁不出去，所以如狼似虎。

　　其实，我并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而是怕回冥界。

　　一来是因为我的娘亲，那位叫做‘织梦步幽’的冥界之主。

　　我可是一丁点也不记得她，不知道她是和善还是凶悍，不知道她会准许我嫁人还是反对。从她为我和宸昊定亲的这件事来看，她应当是个顶势力的人，那么风小九这样的无名小辈，要权势没权势，要声望没声望，她会允诺我们的私情吗？

　　二来是因为天界太子。

　　我着实猜不透自己之前和他有多大的私情，也不知道他对我又有几分真心。若是我回到冥界记起他来，改变了心意怎么办？或是他复生后又瞧上我，情杀了小九怎么办？这些情况都难以预知，所以我不敢冒险。

　　人界的情人们有一个狠毒的绝招，叫做“生米煮成熟饭”，目前看来，这个方法简单粗暴，是为上策！因此我不由得对人族的大智慧平添了几分敬意。

　　为了如期举行婚典，小九留下了泽渲。

　　我认为他一个大男人帮不了什么忙，就撇下他，自顾自去了集市，买了红布、红毯、红纱帘、红灯笼，决定自己动手，张罗婚礼。

　　小狐狸翻着《礼典》研究了一番，告诉我婚礼上还需要喜娘、仪仗、高堂、花童、亲朋好友和八方宾客，不仅如此，还要置备喜轿、喜乐、喜酒、喜糖，男方要下聘，女方要备嫁妆，最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还需要一个媒人，这样我们才能相识。

　　这么些繁琐的礼仪，听得我头都晕了，连连对小狐狸摆手说“这亲我不成了！”

　　事实证明，我和小狐狸忙活了大半天，还抵不过泽渲一个金锭子。看着他找来的人又是印请柬、又是做凤冠，我们面面相觑，着实汗颜。

　　终于，在小九回来的那天，一切都准备就绪。

　　黄历上说这天宜婚配，宜嫁娶，阴阳调和。

　　*

　　锣鼓唢呐欢天喜地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心中大恸，好像被谁从心里剜出了一大堆东西，却又不知是些什么。

　　所以婚典上我一直精神恍惚，如何带上凤冠，如何披上霞披，我一概都不记得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顶着个红盖头，正被喜娘牵着手，下了八抬大轿，缓缓走向厅堂。

　　我顺着盖头底的缝隙，看着地毯上洒满的花瓣，还有两旁围观的宾客，仿佛似曾相识。

　　风小九把我们的衣服绑在了一起，牵着我的手走进内厅。

　　司仪拔着调子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进入洞房”，四周围观的人就欢呼起哄，拍手笑了起来。

　　小九掀起我的盖头时，我看见了明晃晃的龙凤烛、红彤彤的纱帐、铺满红枣、花生、百合的床榻，还有穿着一身红袍的他，面若春风，仪表堂堂。

　　一股熟悉的记忆扑面而来，在我的脑海里交织翻涌，我突然无比心酸，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小九忙拉住我，伸手为我拭泪，问我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我茫然无措地摇摇头，不知这汹涌的心绪从何而来。

　　“害怕回冥界吗？”小九好似懂得我的担心。

　　我擦着眼泪摇了摇头，既和他拜了天地，以后就没有什么可以拆散我们。

　　他把我揽进怀里，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说：

　　“以后若是能回到天界，我们就在瑶池边修一座殿宇，瑶池水结的露珠都是发着银光的，落在垂丝栾上很是好看。”

　　“嗯。”我想象着他说的场景，嘴角抽了两抽，却没笑出来。

　　“瑶池边还有许多仙鹤，虽然看着孤傲，性子却是十分柔顺的。你若嫌无聊烦闷，养一只小仙鹤定会好些。”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我不喜欢经年累月呆在一个地方，我想去周游六界，去海外仙岛，去不周山，去人界苗疆，去鬼界郢都，还有我梦中的回音谷。”

　　小九在我的头顶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都依你。”

　　他又将侧脸在我头上轻蹭，温和地许诺：“我答应你，救了太子，我们就远走高飞，去天涯海角，去六界尽头，养一双一对的比翼鸟，栽一庭院的连理枝。”

　　我枕着他的胳膊，畅想着，微笑着。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是，能和心爱的人相拥在这迷人的夜里，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吧！

　　龙凤花烛的泪一直落到了天亮，我和小九也一直依偎到了天亮。

　　喜娘告诉过我洞房花烛夜应当发生的事情，可小九只是反拥着我睡了一夜，好像花拥着蕊，又像茧拥着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