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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诉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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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小九带给我的这个打击,让我一连好几日都缓不过来。
梦舞心里着急,日日夜夜围着我打转,口中却说不出话,只好呜呜地哭。
原先,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来就不擅长纠结,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能够宽心地搁置在一边。如今才终于明白,是我那时以为天塌下来,宸昊都会帮我顶着,他都会摆平。
风小九说宸昊从不是我的哥哥,他对我好,只是想要利用我,只是为了绝尘调。我其实并不相信。
他不懂得宸昊对我的好,不懂得宸昊如何宽恕我纵容我,如何为我挡下风雨,又如何为我斩开荆棘。他没有看见我在宸昊脸上画猪头,没有见过我和宸昊斗智斗勇,也不会明白我们血浓于水的兄妹之情。
人界有一句俗语,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我总觉得,谁待你是真心实意,谁又是虚情假意,只要用心去看,就决不会看错。
纵使宸昊禁锢我、利用我,也纵使他是真的想得到绝尘调,他对我的好,他眼中流露出的关心,都绝不是装出来的。
我唯一难过的,是他为何要骗我,为何要构筑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而不是实话告诉我。只要他告诉我,告诉我他想要什么,我一定一定会帮他,不遗余力。
可是他不信我。
*
因为小九的调理和泽渲的疗术,我的伤逐渐好了起来,睡余活动也愈加丰富了。
小狐狸不情愿给我讲述那日的后事,只支支吾吾地说是泽渲及时赶到,救了我和小九,还护住了我的心脉。我将信将疑地问她泽渲之前去了哪里,她含糊地说路上耽搁了,语气不善,含着怨愤。我也只好不再追问。
天气热起来以后,我常常躺在屋顶上吹风、看星星,看那明亮闪耀的银河,还有拖着尾巴的流星。
天宫里的神族、星君们都是什么模样?每天飞来跑去地都在做些什么,我看着看着,便生了十足的兴味。
风小九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我边上,我发现他时吃了一惊,暗道他真真猥琐——他定是偷偷用了什么术法,不然我耳朵这么灵光,肯定早就发现了。
他修长的手指捏了一枚小绳扣,上面缀着一颗形状奇特的紫水晶,自己瞧了半晌又举到了我眼前。
那颗紫水晶虽小,在月光下却闪耀着我从未见过的美丽光芒,既不太强烈又不太暗淡,恰到好处,和美温柔。
“前阵子给你炼的紫水晶,忘记给你了。”小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消失的几天是去了冥界?”我接过紫水晶,举起来细细端详。
“嗯。”他略微沉吟,又说,“出了冥界,就务必带着,可记住了?”
我将紫水晶握在手心里,一股暖暖的灵力就顺着手掌淌了进来。
“当年,母神为使冥界世代守护绝尘调,想出此法,美其名曰特降恩泽,实则是画地为牢、变相圈禁。”
想来,宸昊送我紫水晶,也是这个缘故。风小九的这一颗如此小,却有这般灵力,大概是精炼过的。
我的心底里蹿出了一股美妙的温暖,嘴边含笑,凝望着天上的星河。
今夜的星光格外明亮,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点点繁星,像晶莹剔透的宝石,又像小小的琉璃灯盏。星斗银河则如一条镶满钻石的丝绸,轻轻摇曳飘荡着。
我和小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告诉他在宸昊脸上画猪头是我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事;他告诉我泽宣虽看着迂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讨女孩子欢喜;我又告诉他绝鹤水性好的不得了,只要他躲进水里我就拿他没辙;他又告诉我小狐狸一直把他当成哥哥,问我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缠着哥哥。
女孩子都喜欢缠着哥哥?
我援引了我和宸昊的例子,充分论证了他这句话其实是个谬论,论证完了以后,才猛然恍悟——宸昊已不再是我的哥哥了,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遥远的星河从天的这一边横穿到了天的那一边,在黑漆漆的天幕上纯净地流淌着,静谧而璀璨。
我终于说出了心底里一直埋藏着的那个疑问:
“风小九,我们离开魔界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很久,让我一想到就脸红心跳,我不知道风小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敢去猜。人界的亲吻有一层私定终身的意思在里面,我在魔界时虽未留意过这种事,却也依稀懂得此中奥义。小九他……是欢喜我的吗?
一阵凉薄地风吹动了婆娑的树影,小九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声音凉凉的:
“你是想问凤凰蛋还是八方四合阵?”
看来他错解了我的意思。我侧过身去,定定地看着他:
“我是说……我们走前……在我殿内发生的事。”
小九立即睁开眼,转头看我,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我鼓起勇气,索性一口气问个利落:“风小九,你为什么要带我出魔界?为什么要舍身救我?为什么给我玉佩?又为什么……要亲我?”
这番话在我心里埋藏了太久,兀地说出口,像开启了陈年酒坛子,让人有些沉醉,难以置信。
我的脸发起了烧,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赶紧别过身去,却被风小九一把拉回来,正对上他的眼。
“你既懂得这么多,难道还不能会我的意?”
我吓了一跳,直直地看着他,看他眼中蕴含着千般滋味,我却一种也读不出。
被他这么一抢白,我反倒不晓得该如何往下接了,方才的勇气像是被惊走了的萤火虫,全都躲进了茫茫的夜色中。于是我踟躇着:
“可是……你是神族吧?”
小九眼中有几分失望,却还是认真地说:
“是。”然后闭上双眼,沉沉地说“我无意欺瞒你,只因在魔界不好表明身份。”
我轻轻“哦”了一句,不再做声。
风小九继续往下说:“我本是神族太子护卫,因数万年前害死了太子,被削神籍、贬下界,永世不得归天。”
“你很想回到天上去吗?天上好吗?”
他沉默了一瞬,摇头说:“无所谓好或不好,我的族人在那里,那终归是我的归宿。”
我侧过身看着他,他紧闭着双目,情绪十分低沉。
我想了想,问他:“你不是说,绝尘调拥有逆转生死之力吗?王族生死虽不容一般法力干涉,这个调调倒说不准管用!”
他终于睁眼看我,情绪难辨:“你不气恼吗?我接近你,也是别有用心,也是因为绝尘调。”
我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笑说:“可你实话告诉了我,没有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不相信我!”
他也抓住我的手臂,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眸:“我说过,不会再骗你。”
夏夜的风凉凉的,吹得人神清气爽,因为小九的这一句话,满天星辰也变成了笑颜。
我咬了咬嘴唇,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绝尘调,让你重回天界!虽然我着实讨厌天界的老头子,却一定会帮你救太子!”
我觉着这句话应当是能让小九欢喜起来的,可是他眼中却越发纠结深沉了。
良久后,他才仿佛做出了抉择,开口问我:“你还记得扶风太子吗?”
“扶风太子?”我连连摇头,表示见都没有见过。如果风小九说得不错,他应是想过要和我结亲的。
“你……当真没有丝毫印象吗?”他好似不大相信。
“真的!我不知道宸昊用了什么法子,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没有印象,什么冥界啦什么崇尔啦,统统记不得~”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近来总会梦见一片紫色迷雾,还有个穿白衣服的怪人,不知道有没有些关联。”
风小九好像窒了一瞬,思绪陷入了巨大的波澜中,良久才回过神来。
我忙问他怎么了,他淡淡地说:“没事,只是想起了你和……他,有过私情。”
“真的吗?”没想到我原先竟是一个滥情的主儿,这让我着实有些受伤。但是……冥界少主这样的身份,滥个把情应当也不打紧。于是我压下情绪,对风小九说:
“与他有私情又怎样,我还和宸昊有婚约呢,这些琐事都是过往云烟,我只想要珍惜眼前人……”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也觉得怪怪的,眼前人……我在混说些什么……
风小九也显然理解了我这话中的深意,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问我:“他是天潢贵胄,而我只是个失了神籍的无名小卒,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你。”
我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侧,用脑袋挡住了他的视线,不让他去看天上的星辰:
“什么天潢贵胄,不就是颗破星子,满天都是一抓一大把!而你只有一个,用生命去保护我的风小九只有一个!现在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没有什么扶风太子,什么都没有!”
我的头发垂在他的身上,柔顺得像一床小毯,他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我,剔透而闪亮。
我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一些暧昧,羞红了脸,急着要躲,风小九却突然抱着我翻身压下,深情地咬上了我的唇。
他依旧闭着双眼,我的眼睛也依旧睁得老大,心内微微颤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情绪,又好像脑中只是一片虚空。
他的手指在我的周身游走,唇齿在我的唇上轻噬,我好像被电母的法器过了身一样,浑身颤抖战栗,酥麻而温软。
风小九停下动作,捉狭地看着我惊恐的表情,笑得很无奈,也很欣慰:“你呀,怎么就是不开化?”
“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窘迫不安地看着他。
“还不懂得要闭眼么?”他勾起了我的下巴,轻轻摩痧着。
我立即闭上眼睛,又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猛得睁开:
“等一等,你会和我成亲吗?”
“只要你想。”他无可奈何地呼气。
“真的?”我狐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测他的心意。
“小陌,你还不懂吗,我求之不得……”他又要俯身下来。
“不行!”我抬手抵住他的胸口,“你现在肯定说什么都答应,信不得!”
风小九哭笑不得地看着我,问:“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肯定地点头:“立誓!”
于是,在声声的蜇鸣声中,在夏夜圆满的月光下,一脸无奈的小九拉起了我,我也拉起了一脸无奈的小九。我们系住了彼此的衣带,紧握住对方的手,虔诚地在房顶上对月而拜,立下誓言。
我们约定一生一世,我们发誓不离不弃。我终于在这花前月下的美景中与我的良人私定了终身,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一场晶莹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