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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现在外面在 ...

  •   回宫后,皇帝和苏庆舟她们去了南书房。佟朝云白蔓他们这些宫侍开始收拾带回来的行李,一路奔波佟朝云先回去他的屋子换身衣裳。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白蔓的,袖口短半寸,他穿了这些日子,脱下来的时候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才叠好搁到一旁。

      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他刚把衣裳收进箱子,春溪就从外头进来了。

      春溪一进门就把门带上了。

      “你可回来了。”春溪压着嗓子,凑过来,“这两日,宫里不对劲。”

      佟朝云停了手,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太后那头前几日打发人来过。”春溪说,“把养心殿里的人都叫去问话来着。”

      佟朝云抬起眼,“问的什么?”

      春溪看了他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问赵阳。”

      屋里静了一瞬。外头廊下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佟朝云一怔。

      他正要合上箱盖的手停在半空,隔了两息,才慢慢落下去。

      “赵阳?”他抬起眼,“问她做什么,她也不在宫里了啊。”一个已经离宫的侍卫,太后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打发人来问?

      他头一个念头就是:赵阳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可再一想,又不对。赵阳人在宫外,宫里的事一样不沾,真出了什么事,也轮不着太后打发人往养心殿来问。

      那太后问的,就不是赵阳这个人。

      他站在箱子边上,心里没由来地发紧。太后无事不上门,他要问一个人,从来不是随口问的。

      “问得细。”春溪补充道,“问赵阳几时离的宫,问她在宫里当差时跟哪些人来往,问她常替谁出宫带东西。问到后来,还问了一句,她走的那天,都有谁去送了。”

      佟朝云没说话。

      几时走的,跟谁来往,替谁带东西。一句一句听下来,那不是在问赵阳,是在拿赵阳当线头,把她认得的人、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往外捋。

      佟朝云想到那句替谁出宫带东西后,他心突然惊了一下。

      宫侍托侍卫出宫带东西,是常事,年年都有,人人托过,算不得什么。可经不得问。这一圈问下来,赵阳替谁带过、东西到了谁手上,一样一样,都能捋到他头上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赵阳都走了这么久了,宫里太平着,太后又忽然动起一个走了的人。他想不透这里头的干系,越想不透,心里越沉。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春溪忧心地看着他,“佟哥儿,你心里有数没有?”

      佟朝云摇了摇头。

      他心里那点不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儿来的,没法子跟春溪说。

      那一头,皇帝一回宫就没坐稳。

      她去了一趟南书房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是差人往安阳王府上去传话:请安阳王进宫,有事要谈。

      安阳王来的时候,是由一顶轮椅,由两个内侍抬着,从宫道上过来。过西暖阁那道门槛的时候,抬的人费了些劲,前头一个,后头一个,轮子悬空抬过去,落下来时轻轻一颠。

      佟朝云站在廊柱边上远远的看着安阳王,安阳王是皇帝的大姐,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一条腿丢在了战场上,人是被人抬回来的。

      先帝那会儿给她封了王,圈在京城里养着,服制、仪仗、份例一样不缺,可她是个没有继位可能的人,那些尊荣下头,一样实权也没有。

      佟朝云看见安阳王进了殿里,他心里狐疑着,皇帝是因为安阳王,所以才提前回来的,回头立马召见安阳王,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佟朝云端茶进去西暖阁的时候,皇帝坐在上头,安阳王的轮椅停在阶下。他进去后,两个人的话头都停了。

      他把茶盏搁在安阳王身侧的小几上,退开一步,正要出去,忽然觉着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安阳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从上到下,慢慢地,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笑意,是那种看一样东西的眼神。

      佟朝云的后背一寸一寸地紧起来。他垂着眼,快步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一合,里头的声音就隔断了。

      安阳王端起茶,喝了一口,“皇上这趟出去,气色倒好。”

      皇帝没接这个话。

      “大姐。”她开口,“你今儿进宫,不只是来看朕气色的。”

      “臣在京里,听得些闲话。”安阳王笑了一声。

      皇帝抬起眼睛,看向安阳王等着她下一句话。

      “说是皇上看上了身边一个宫侍。”

      殿里静了。

      皇帝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她没料到大姐会突然说这个,一句寒暄后头直接就是这么一句,中间连个铺垫都没有。她的眼睛落在安阳王脸上,等她说下去。

      安阳王也不急。

      “皇上喜欢一个奴才,这不算什么。”她说,“宫里打古至今,这样的多得是。谁也不至于为这个说什么。”

      “臣只提一件。”

      她把膝上那条毯子的边角理了理。

      “这个人无族无姓,籍在奴册。皇上要是只当个玩意儿搁在跟前,怎么都好说,谁也挑不出错。可皇上要是有一日想为他张罗名分,想叫他名下有孩子。”

      她停了一下。

      “那孩子记进玉牒,是照什么记?”

      皇帝的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蜷缩在了一起,极力忍耐的继续听下去。

      “他的来路本就说不清。外头如今又传成那样。”安阳王的声音平平的,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这样的血脉搁进玉牒,日后有人要翻旧账,翻的不是他一个。皇上名下不是没有别的孩子。一个说不清来路的搁进去,能把所有的都拖下水。”

      皇帝听见安阳王这样说,气得直发抖,但安阳王有一句没说错,佟朝云会不会有孩子,有了孩子要怎么处理。

      她想过这个事情。

      他跪在她脚边给她换药的那几日,她低着头,看见他后颈上那一截;他趴在榻上睡着,衣裳掀上去一截腰,她的手一搭上去,那一截就绷得紧紧的;他哭的时候,整个人往她怀里缩,缩得像一只被雨水浇透的雀儿。

      她想过,这个人要是给她生一个孩子,那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眉眼像他,还是像她。抱在手里有多重。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动不动就红眼睛,动不动就跪下去说奴才该死。

      这些她一个人想过许多回。

      她跟谁也没说过。她自己也只当那是胡想。她是皇帝,她有后宫,她膝下不是没有皇嗣,她不该想的。

      大姐这一句话,把她藏着的那点东西从暗处挑了出来,摊在了光底下。

      挑出来她才看清,那不是什么胡想。那是她认认真真想要的东西。

      也才看清,大姐说的句句都在理上:她想要的这个东西,恰恰就是要他命的那个。

      正因为她想要,他才危险。

      皇帝垂下眼,手指在案上慢慢收拢。但比起大姐这些话,她心里还想到了别的。

      大姐前头写折子为六姐说情,今天她坐着轮椅进来后却又说了这么一桩事情。这两桩凑到一处,背后必有太卿。那个装疯的老东西,人不露面,手到伸的很远,打量她心里没数呢。

      “朕知道了。”皇帝没多说什么,她还不知道事情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安阳王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一个字。

      她走的时候,还是那两个内侍来抬。轮椅抬过门槛,毯子的一角从膝上滑下去,垂在轮子边上晃。皇帝站在阶上看着,一直到那顶轮椅出了宫道,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屋。

      苏庆舟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一进门,皇帝就看出她脸色不对。苏庆舟跟了她这些年,什么时候是真慌,什么时候是装的,她一眼分得出来。这回是真慌。

      “皇上。”

      苏庆舟跪下去,声音压得极低。

      “太后那头……这两日在查赵阳。”

      皇帝没说话。

      “不是单查赵阳一个人。”苏庆舟抬起头,脸上那点肉都绷着,“奴才刚才打听明白,太后查的不是赵阳。是佟哥儿。”

      “说!”

      “外头的话……奴才学给皇上听听。”苏庆舟咽了口唾沫,“说是佟哥儿跟赵阳……,早就有了首尾。说是两人还在御前当差的时候就不清不楚。”她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才继续道。

      “说赵阳走得那样急,是有人在后头催的,急着把她挪远些,免得她把什么话漏出去。还说……还说赵阳一离宫就进了京郊的大营,挂了个游击的衔。一个御前伺候的人,一日兵都没带过,出去就做官,这样的好事,寻常人谋十年也谋不来,她倒好,抬脚就得了,定是为什么人遮挡事情。”

      她学完这一串,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又把头低下去。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奴才听着,都不像是空穴来风。”

      皇帝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大姐方才说的那一句,和苏庆舟这一句,两下合在一处,是什么?

      她把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皇上看上了一个宫侍。这话单拎出来,嚼几天舌头也就散了。皇帝喜欢谁,外头管不着,天底下没有因为这个治罪的道理。

      可再添上后头那一句,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宫侍跟侍卫有首尾,是秽乱后宫。这几个字一落下来,人就不是皇帝的人了,是宫里的一个祸头子。

      是祸头子,太后手里那一套宫规就有名目了。杖也好,撵出去也好,再往下说去,赐白绫也是占着理的。

      她越想手越凉。

      这两个说法,不像两桩事,倒像一桩事上的两刀。头一刀不见血,人人只当是闲话,说说也就过去了;第二刀才见血,专往要命的地方去。

      放刀的人心里清楚得很,知道哪一刀落在皇帝身上不疼,哪一刀落在佟朝云身上,是要命。

      而大姐坐在轮椅上说话的时候,一个字没提佟朝云的名姓。

      她用不着提。

      “皇上看上了一个宫侍”,宫里那个宫侍是谁,京里人人说得上来。

      再往回想,太后打发人往养心殿问赵阳,问几时走的、跟谁来往、替谁带过东西。问这些做什么?赵阳人都出宫了,治不着她了。太后要的从来就不是赵阳。

      太后是在查佟朝云。

      一个宫侍跟一个侍卫有没有私情,本来就查不出来,也无凭无据。可太后不需要凭据。他只要把这一圈问下来,问出一句佟朝云跟赵阳相熟,再问出一句佟朝云得过赵阳的东西,罪就成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有一堆人抢着替他补上。

      她一下明白了这件事有多大!

      不是几个宫人嚼舌根。太后在动手,宗室在听着,外头的话已经编得像模像样,连赵阳怎么走的、出去做了什么官,都给编排圆了。

      “佟朝云呢?”她心里害怕的问道。

      苏庆舟一愣:“回皇上,佟哥儿……去归置皇上带回来的行李了。”

      皇帝急得站了起来。

      “去把他叫回来。”她说,“就现在。”

      苏庆舟应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听见皇帝在身后又添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别惊着他。”

      苏庆舟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去了。

      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手探进怀里,摸出来两张喜帖。

      一张贵,一张便宜。贵的那张边角已经叫她揣得发软,折痕压了又压,纸都起了毛。便宜的那张还是硬的。

      两张并在一处,一厚一薄,一软一硬。她捏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御案下头那个暗屉拉开来,把两张帖子平平整整地放进去,锁上。

      手指在抽屉板上停了一息,才松开。

      佟朝云回来的倒是很快。他进了西暖阁,在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起衣摆跪下去,双手伏地,磕了个头。一样一样,做得又快又齐整,齐整得像是来领罚的,不像来回话的。

      “奴才叩见皇上。”他说完后,抬起头来看向皇帝,他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急着喊他回来。

      皇帝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脸。

      他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是垂着的,嘴唇抿着,脸色比寻常白一点。可就是这个什么都没有,叫她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你听见什么了。”她问道。

      佟朝云跪在那儿,没有立刻回话。他的手在膝上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奴才……没听见什么。”

      皇帝平静的看着他,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了。宫里人说“没听见”,就是把耳朵都竖到房梁上去了。

      他这会儿眼睛垂着,连眼皮都没敢抬,两个肩膀绷得笔直,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奴才有罪。

      “佟朝云。”她叫他。

      他抖了一下。

      “朕叫你回来,不是叫你跟朕打哑谜的。”她的声音不高,“听见什么,就说什么。旁人的话朕都听过了,朕现在要听你的。”

      殿里静了片刻。

      “奴才听说了。”他说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来,一句是一句,像在说旁人的事。

      “说……奴才跟赵阳,有首尾。”

      他说完了,屋子里再没有声音了。

      皇帝看着他。

      她方才急着叫人把他找回来,是怕的什么,这会儿她明白了。

      她怕的不是太后,不是那些话。

      她怕的是他这副样子。

      他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脸上连一点委屈都没有,声音里连一点慌都没有。

      好像那些罪名本来就该他担着,好像他只是来把他该知道的告诉她,告诉完了,就该怎么样怎么样。

      皇帝的手在案上,慢慢地握成了拳。他这副样子,比安阳王和太后做的事情更让她生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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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