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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没见过谁家 ...

  •   回宫那日,佟朝云跟白蔓挤在后头那辆车上。车里堆着行装,人只能侧着身子坐。他一宿没合眼,脑袋随着车轮一颠一颠,眼皮沉下去,又硬撑起来。

      白蔓坐在对面,看了他两回,没说话。

      车帘一掀,得胜的脸探了进来。

      “佟哥儿,”她压着嗓子,“皇上叫你前头去伺候。”

      佟朝云一骨碌坐直了。

      “机灵着点。”得胜又添一句,眼睛里全是话,“皇上今儿气不顺,你可会来点事儿。”

      白蔓在旁边抿了抿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替他把领口往上拢了拢。

      佟朝云应了声是,下了车。

      走到前头才看见,皇帝那辆车帘子垂着,她的坐骑跟在后头,鞍子是空的。他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没敢停,掀帘钻了进去。

      车角落里搁着一只小风炉,上头坐着茶铫,水将沸未沸,咕嘟咕嘟地响。药气混在水汽里,一股一股往上飘。皇帝靠在引枕上,眼睛闭着。

      佟朝云进了车,先弯腰把帘子挂好,又回身把车门关好,车里便暗了一层。他站在门边,眼睛不敢往榻上瞧,也不敢出声。

      他挑了离她最远的那个角,靠着车壁跪坐下去,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

      昨儿她撂下的那句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也没想出个章程。这会儿离得近了,反倒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只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

      他低着头等,眼睛盯着膝前那一小块地毯。过了好一阵,榻上还是没有动静,连一句吩咐也没有,像是压根不知道他上来了。

      车轱辘碾过石块,颠了一下。他看见她眉头极轻地蹙了蹙,又松开。

      他喉咙动了动,硬着头皮开口:“皇上……可要喝茶?”

      没人应。

      车里静得只剩轮声,和炉子上水沸时那一声轻响。他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那份静,又问:

      “皇上,怎么出来的时候骑马,这回……”

      话没说完,皇帝睁开了眼。

      她根本没睡。

      那双眼睛瞥过来,冷冷的,落在他脸上。

      “你不知道朕背疼嘛。”

      佟朝云喉咙一紧。

      他怎么会不知道。背上那道口子,是他一日两遍亲手换的药,是他一道疤一道疤数过来的人。

      可他方才真是忘干净了,他不是没话找话,是满心里都装着别的事,抬眼看见那副空鞍子,顺嘴就问了出来。

      “奴才该死。”他低下头去。

      “你确实该死。”

      她答得又快又狠,说完这句,坐直了些,朝他摊开一只手。

      佟朝云愣住了:“皇上要什么?茶还是……”

      皇帝的眼睛这回是睁着的,直直看着他,不放。

      “别跟朕耍小聪明。”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沉,字咬得死紧,一听就是在耐着性子跟他说话。

      “把朕的东西,还给朕。”

      佟朝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皇帝在要什么。

      那张帖子贴着他的皮肉捂了一路。她撂下那句“朕回来看见这个东西”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过一下。这一路他想了不下百回,想好了怎么答,也想过她会怎么发落。真到了跟前,他把眼一垂,把心一横。

      “奴才拿不出来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

      皇帝盯着他,半天没动,也没说话。这是他头一回当面抗她,她像是没反应过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了下去。

      然后她探过身来。

      “拿不出来?”她冷笑了一声,“那朕自己找。”

      她的手落在他袖子上,顺着胳膊一寸一寸捏下去,捏到袖口,空的。又换另一只,还是空的。她伸手去探他的怀里,手指从衣襟里进去,贴着里衣走了一遭。

      佟朝云整个人绷成了一块板,呼吸停在喉咙里,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他的身子却不争气,她的手从胸口过去的时候,那口气咽下去又顶上来,肩胛骨绷得死紧。

      他只能盯着车壁上那一小块光,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在找东西,这是在找东西。

      她的手从他胸前挪到腰上,隔着衣裳按了按。他的腰身在她掌心里又僵了一僵。她又顺着后背摸下去,衣摆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睛盯着车壁上那一小块光,一眨不眨。

      皇帝收回手,坐在那儿看着他。

      忽然,她笑了一声。那笑是从鼻子里出来的,气到极处反而笑出来的那种。

      “行。”她说。

      “那朕叫钦天监,重新给朕挑一个黄道吉日。”她刚笑过一场,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了,说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朕再写一份。这回写两张,一张供在案上,一张贴出去,叫满宫的人都瞧瞧。”

      佟朝云猛地抬起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原想着,顶天挨一顿骂,顶天罚他跪着。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她是皇帝,金口玉言,她真敢叫钦天监挑日子,真敢再写一份,真敢让满宫的人都知道。

      “君无戏言。”皇帝看着他那副样子,慢慢地说,“你不信,就等着看。”

      佟朝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知道她说得到做得到,这个主子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皇上何苦这样为难奴才……”他哽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也不擦,就那么湿着一双眼睛看她,“这东西要是叫旁人看见,皇上是不打紧的,奴才是要被太后治罪的……皇后郎君会怎么想……”

      皇帝也气着,可她的手还是伸过去了。

      她捏着他的下巴,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一道一道抹掉。手上是轻的,话还是硬的。

      “朕问你,你为何总这样不信朕。”

      她的指腹停在他眼角。

      “太后是太后,皇后是皇后,他们跟咱们两个有什么相干?”

      “帖子在朕手里,朕自然保管得好好的。朕护着你,你怕什么?”

      “你只管放宽心,待在朕身边。旁的那些事,朕来处理。”

      佟朝云由着她擦,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抬起那双湿眼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皇上总会给奴才找麻烦。”他叹了口气。

      “奴才最怕的,就是皇上。”

      “皇上要是不给奴才找麻烦,奴才也不必怕太后他们。”

      皇帝的手停在了他脸上。

      她觉得自己冤透了。她什么时候给他找过麻烦?她替他挡石头,背上到现在还疼着;她瞒着伤,瞒着太医,瞒着宫里所有人;她给他写帖子,一笔一笔,连名字都写上去。到他嘴里,她成了一个麻烦。

      “朕什么时候给你找过麻烦。”她说。话说完,她把手收了回来,又执着的朝他摊开。

      “给朕!”

      佟朝云咬了咬嘴唇,“……在奴才箱子里。”

      “那好。”皇帝说,“朕叫得胜去,把你的箱子搬来。”

      佟朝云想都没想,扑上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车厢里死一样静。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嘴唇,烫得他自己先烧起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恼,就那么睁着眼睛看他,看得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捂了皇帝的嘴。这在宫里是什么罪,他从小就知道。可他不敢撤,撤了就要说那句“在奴才身上”。那句话比捂嘴更要命。

      他僵在那儿,眼睛瞪得圆圆的,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

      “……在奴才身上。”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皇帝把他的手拉了下来。

      “拿出来。”

      他背过身去,手抖着去解腰间的系带。

      系带一松,他从里头抽出来那张帖子,折了两折,贴着他的皮肉捂了一路,是温的。

      他解到一半,听见身后有动静。车里地方窄,她一挪,垫子轻轻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身体就叠在了一处。

      她跪坐在他背后,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背,下巴一点点挨近他的肩头,开口的时候,气息一下一下扫在他耳后那块皮上。他的耳朵先一步烧了起来,手里那条系带却怎么也抽不动了。

      “藏得挺隐秘的。”她说。

      佟朝云不敢回头,也不敢应声。

      皇帝垂着眼,看着他腰上那条松垮下来的系带。那晚她也是这样解他的,解到里头那一条,解到他整个人发抖。她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两息,心里忽然痒了一下,痒得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哪儿来的。

      他要重新系上,她的手按了过来,压在他的手背上。

      佟朝云震惊地回过头。

      她眼睛里那样赤/裸/裸的颜色,他见过。那晚她把他按在书案上,吻他之前,就是这么看他的。

      他喉咙里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躲。

      皇帝看见他躲,反倒笑了。

      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他懂了,所以才躲。

      “躲什么。”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伸手把他拽过来,搂进怀里,低头吻住他。

      那张红帖从他指尖滑下去,落在脚下的地毯上,谁也没去捡。

      佟朝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在车上。外头是随行的侍卫、宫人、苏庆舟,一整车队的人跟着,青天白日。他浑身僵了一瞬,紧接着就发现,她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腰往下探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死死按住。

      不敢喊,不敢大动,外头都是人。他只能用一只手,按住她。

      “就亲亲你。”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见,诱哄他似的,“不在这儿做别的。别怕,松手。”

      佟朝云摇头。

      “那朕就摸摸。”她又哄骗地说,“不做别的。”

      “奴才不信皇上。”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睛都红了。

      皇帝看着他那副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这样。”她打了个折扣,“你亲亲朕,朕就放过你。”

      佟朝云瞪着她,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他仍然拒绝没有动。

      那只被他按住的手却没停。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往里又探了一寸,他一只手压不住,指节都压白了,还是叫她摸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她这个人从来是要够本的,今儿这事,不给够了,她不会完。外头车队的脚步声、马蹄声,隔着一层车帘,一阵一阵过去。

      他往左边看一眼,是车壁;往右边看一眼,是她。

      皇帝也不催他。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他眼睛红着,看他嘴唇咬得发白,看他脑子里那点算盘珠子拨过来拨过去,一颗也没拨出她手心去。

      皇帝挑了挑眉:“二选一。要不亲朕,要不,让朕摸摸。”

      佟朝云闭上眼,又睁开。

      他知道她说得到做得到。她这张嘴,从来不吃亏。

      他凑过去,飞快地、极轻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碰完就要退开,羞得眼睛都闭上了。

      “这也叫亲?”皇帝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声里带着笑。

      “朕亲你的时候是怎么亲的,你照着来。”

      佟朝云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抓住她那只手,两只手一块儿按住,按得死死的,就怕它再不听话。

      然后他气呼呼地又凑上去,闭着眼,照着她那天的样子把嘴唇贴上去,贴得实实的。

      她没动,由着他。他亲了很久,久到那口气要用完了,胸口憋得生疼,脸涨得通红,才猛地往后一退。

      他刚要退开,她已经伸手把他捞了回来,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咱们两个,”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像不像平民小妻夫?”

      她顿了顿,那笑意从声音里溢出来。

      “床头吵架床尾和。”

      佟朝云埋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心里过了一句:没见过谁家妻主这样不要脸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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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