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我们……试 ...

  •   两个人回到山庄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皇帝两个袖子里各揣着一张喜帖,红底烫金,掂着有些分量。她走得不快,夜风掀起袍角,她却把袖口拢得紧紧的,像揣着什么怕人瞧见的东西。

      苏庆舟候在院门口,掌着灯迎上来。灯火一晃,照见她袖口露出的一角红。她眼皮跳了一下,到底没作声,只低声回话:白蔓已经把热水备好了,又说佟朝云已经回了自己那间屋。

      “让他歇着。”她答得随意,脚下却没停。

      苏庆舟多看了她一眼。灯光底下,皇帝唇边压着一点笑,藏得不好。她没多问,躬身退开了。

      夜里,皇帝没去西暖阁批折子,只遣了飞雁去把一本《皇历》取来。灯芯拨亮了些,她就着光一页一页翻,翻到嫁娶那一栏,指尖顿住。

      再过三日,就是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她盯着那一行小字看了半晌,唇角慢慢翘起来,在心里把这个日子记下了。

      第二日,她没声张。见了佟朝云,她也只是如常地问了两句冷热,眼底那点事捂得严严实实。

      她嫌弃佟朝云挑的那两张喜帖,她和他的喜帖就应该是最华丽最贵的才对。她派了得胜偷偷下山,去镇子上最好的一家喜铺子,指明要那家最好的一款。

      得胜是个聪明人,一看她比划的样式便明白了几分,眼睛都瞪圆了,连价钱都没敢多问,颠颠儿跑了一趟。

      喜帖取回来的那晚,她坐在案边写字。

      外头夜风过廊,吹得窗纸簌簌地响。她笔下一顿,她听见廊下佟朝云轻手轻脚地过去了。脚步声很轻,是怕惊着她。

      她唇边又浮起一点笑,没唤他。

      不一会儿,佟朝云端着热水进来。她没抬头,笔尖悬在纸上,写完最后一笔才搁了笔。

      佟朝云把铜盆搁下,一抬眼,站在案边不动了。

      案上摊着一张喜帖。

      红底烫金,龙凤呈祥,鸳鸯戏水。是镇上最贵的那一款。

      “皇上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填个日子。”她抬起眼,把另一张空白的喜帖推过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点,“你看。”

      佟朝云低头去看。

      喜帖上烫金的字写得很正,一笔一画,是她亲手填的。

      伏景行。

      佟朝云。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红底金字,烫得人眼睛发酸。

      他盯着“伏景行”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这个几个字他认得,是皇帝亲手教他认的。皇帝说别的字可以先不认识,但是他们两个的名字,他必须先学会认学会写。

      皇帝的名讳是不可以直呼其名的,但她执着教他认那几个字,他会写的字里面这三个字写的是最好的了。

      可他看着这张喜帖,又想起白天镇子上那对新人。

      红盖头,鞭炮噼里啪啦,新娘笑得满面春风,见人就作揖。

      那家用的喜帖,是一文钱一张的便宜款。

      之前他买的喜帖也是便宜的,皇帝要买好的,他不肯。皇帝问他为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伸手去挑那款最漂亮的,他硬是拦了下来,说就要这种,这种喜帖和他买的喜饼才是配套的。

      皇帝当时是同意的,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为什么非要买便宜的,他以为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呢。

      现在案上这张最贵的,是她自己后来买的。

      他又想起那天买喜饼回去,分给得胜他们几个小宫人。得胜嘴欠,一边啃一边调侃他:“佟哥儿这是给自己买喜饼啦?怎么挑这么便宜的。”白蔓在边上没吭声,只是拿眼瞧他,瞧得他脸上发热。

      白蔓是懂他的。

      他们这种人,真要嫁人,摆的就是这种饼。

      白蔓那天还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

      他当时低着头没吱声。

      他也知道他这样拖着过于拿乔了,有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他知道皇帝对他好,尤其是这次两个人共患难,她拿命给他挡着,他要是个明白人,就应该去主动报答恩情。

      可是他就是过不去这一关。

      他真的去爬床的话,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算什么,主仆不是主仆,妻夫也不是。她连一个名分都没有说要给他。他不是她的郎君,不是她的贵人,不是她后宫里的佳丽,他什么都不是。

      他又羡慕起镇子上那个新郎了。人家穷是穷一点,可人家是明媒正娶的。

      可他算什么?一个奴才。

      他看着案上这张喜帖。

      红底烫金,龙凤呈祥,鸳鸯戏水。

      他心里其实是清楚的。皇帝不过自得其乐,他陪着罢了。这出戏热热闹闹,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转念又想:她这些日子事事由着他……既然她欢喜,那就由着她吧。

      反正不是真的。那就陪她这一天。

      “好看。”他垂着眼,轻声说。

      皇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被人点着的火把。

      她以为他愿意了。她以为这一刻,她们两个人是一样的心意。

      她绕过案角走到他面前,几乎有些踉跄。她微微垂眼看他,眼眶红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她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指尖抖得厉害,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像是碰一件珍贵的珠宝。

      “那……我们试试。”

      佟朝云垂下眼去没在看那个喜帖,他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没有躲开。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遭。

      他心里早有准备,从上药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皇帝看他的眼神不对了,他只是装作没看见。从山洞那一晚,到今天摆下这张喜帖,他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

      他不敢想,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吻上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忘了。他僵在原地,由着她吻。

      起先,她吻得小心翼翼。

      她的唇很轻,落在他的唇角,停一停,又偏开一点,落在他的下巴。

      再偏一点。再偏一点。落在他的喉结上。

      皇帝没敢真的吻他的唇,她试探着一点一点的来,见他始终没有拒绝。她才没忍住地咬来他的喉结,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喉结在她唇下滚了一滚。

      她抬起眼看他。他的睫毛颤着,耳根红透了。

      她的眼神变了。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桌案上。

      她们还在案边。喜帖、红烛,都没撤。烛火被她们压低的呼吸吹得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

      她的唇又贴回来,这次没偏。她贴着他的唇,停留了一瞬,又轻轻压了压。

      他没有回应,唇抿得紧。

      她的手攀上他的脸,拇指落在他的唇角,轻轻一抬。

      他的防线松了。

      她的气息探了进去,很轻,很慢,像试探,又像笃定。他没有动。她也不急,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绕着他,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的手攥住了身下的桌案边缘,指节发白。

      她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压在桌案上。喜帖被压得皱了一角,红烛被他的胳膊碰倒,烛泪淌下来,没人去扶。

      她的喘息慢慢沉下去,一声比一声重,烫在他的唇上。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她的手在他腰上滑动,从外袍底下探进去,摸到他的里衣。里衣底下是软软的、温热的一片。她指尖碰上去的那一瞬,他的腰身轻轻一缩。

      她停了一下。

      又动了。

      她的舌尖从他唇上离开,落到他的下巴,落到他的喉结,落到他脖颈上一小块软肉。舌尖濡湿、滚烫,她轻轻地咬了一下。

      他整个人缩了缩,喉咙里逸出一点压不住的声息,又死死咬住。

      她的唇往下滑,她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很快。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红着,眼眶里蓄着泪,将坠不坠。

      她心里一疼,伸手替他擦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烛火吹熄了半边,把人抱起来,抱到床榻上。

      帐子垂下来。她解开他的外袍。解开里衣。解开带子。

      她的手不知不觉间探进他亵裤的系带,滚烫的掌心包住了他。

      她低下头,眼底一片目眩神迷。心里忽然转过那一夜。

      山洞里,她碰过一次。那日换药,她赖在他身上的时候,也隔着衣服碰过一次。

      她认得这个。

      果然和她脑海里描绘的是一样。

      她像一个初尝人事的毛头丫头一样,手掌颤抖着灼热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更热。他和后宫那些人不一样,后宫那些是公事,公事完了就完了;这一桩,是她自己的事。她的手在锦被底下停住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她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

      “朝云,放松些。”她掌心的力道放得很慢,像捧一汪怕洒的水。

      指下的温热一点一点变了。她的呼吸也跟着变了,轻轻的,沉下去。

      她低下头,看他的脸。

      他的眼睛没有看她,直直望着帐顶。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她的手每轻轻动一下,他的胸口就跟着一缩。她看见他的脸一点一点热起来,从耳根一直烧到眼眶底下。

      他偏过头去。

      他咬着嘴唇,硬是不出声。他的眼睛落在她肩膀外头的帐子上,盯着帐子上的暗纹,一动不动,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的东西。

      她看着他绷得笔直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的红。

      他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

      她的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绷住。

      眼泪从他偏过去的那半边脸上滚下来。他咬着嘴唇不出声,那道短短的泪痕顺着脸淌进鬓发里。紧接着,另一道又滚下来。

      她听见他的呼吸里带了一丝抽噎。

      她的手停了。

      她侧过身,去看他的脸。

      他的脸偏着,眼泪一道一道往下淌。眉头拧着,嘴唇咬出了血印,牙齿磕得轻轻的响。他的肩膀抖着,一声不响地哭。

      她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她的手指碰在他脸上。他的眼泪是烫的。

      她哄他:“佟朝云。”

      又哄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很软。

      他还在哭。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挪开。

      她心里冒了火。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对他这样好,命都给了他,她心里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人了。刚刚是他允来的,可他在哭,哭着不肯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能理解,她看着泪越流越多的佟朝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要什么。”

      他浑身颤抖着,身心的煎熬,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也不敢说,这节骨眼上他说什么都是抗旨。

      她火气不好地又逼了一句,“说。”

      他喘了几息。

      他转过头看着眼睛冒火的皇帝,他又怕又畏又怯地哭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忍着不出声的掉眼泪,是真的哭出来。

      哭声碎在喉咙里,喘一声哭一声,肩膀一抽一抽。她看着,心口像被什么揪住了。

      她不问了,由着他躺在那喘着,哭着,话断断续续。

      他摇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奴才……害怕,”他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奴才控制不住自己……”

      “你到底怎么想的,佟朝云?”

      怎么想的,佟朝云闭上了眼睛,他看着她是说不出来的,“对皇上来说,多奴才一个,是添了一个人。对奴才来说……奴才除了这个自己这个人以外,一无所有……”

      他哭得喘不过气,话说得更碎,“要是奴才把这个人也给了皇上,奴才连自己都没了。”

      他不敢赌皇帝的真心,他在宫里那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不受宠的郎君是如何度日的。为了这一时的快乐,就要葬送他后半生,他想一想就害怕……

      她怔怔地看着他。原来那些她以为是两情相悦的时刻,在他那里,是一笔一笔要拿命去抵的债。她听着眼泪跟着掉下来,也没擦。她在他跟前跪坐了这么半天,头一回哭得跟他一样狼狈。

      她安静了一阵,手指从他脸上挪开,慢慢抽出手,把他的亵裤从他腿上拉起来,替他把系带一点点系回去,系得比他自己系的还平整。里衣的下摆替他掖进裤腰,外袍的领口翻正,带子打了个规规矩矩的结。

      做完了这些,她把人整个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朕不做了。”

      帐外烛火烧得久了,芯子偶尔爆出一声轻响。他就那样缩在她怀里,抖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了。

      她抱着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他。那两张喜帖还在案上摊着,一张贵的一张便宜的,红烛烧掉了一半,烛泪堆了一小圈。

      她后来跟自己说过许多回,那晚上她要是再多问一句就好了。可她那时满心欢喜,只当他是脸皮薄、头一回害臊,只想着慢慢来,来日方长。

      她哪里知道,白日里他挑那两张一文钱一张的喜帖时,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嫌它便宜。

      她什么都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