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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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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遮着有些晒的日头,翘着腿坐在山前一块大石头上,略略惆怅地叹了口气。如此无聊的光景,让我颇为想念那些神叨神叨的竹兄竹弟们。在这大好晴天,一旦想起就难免有些伤感,一旦伤感就难免有些犯困。
于是我在这方石头上一眯眼就是几个时辰。待我幽幽转醒,日头已经变小很多,想来是卯日星君要下班了。我实在耐不住寂寞,决定下山找小酒仙友去切磋切磋艺术。
下得山,已近黄昏,小弟子们也已经结束了修习,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我估摸着定是去吃晚膳了,赶紧跟上。随着这些个弟子左转右转,七绕八绕地终是到了这大堂。
将将跨进大堂,我发现大多数弟子已经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望着我,原本专心等饭的经身旁一些见着我的弟子也都转头来瞧我。我觉得他们也忒小气,不就进来分个一点半点的饭食嘛,至于如此紧张?我亦默默回视了他们,期间不忘总结一番:虽男弟子占大多数,但文昌这厮也收了不少美貌的女弟子,个个都如出水芙蓉,三月木槿,艳丽姣好。
但接下来的行为倒叫我觉得这批女子都太上不得台面,也不够善解人意,着实不太适合当这清连山的帝后。我之所以说她们上不得台面,皆因投向我的道道不善的目光和带刺的话语。
女子甲是这么说的:“我倒不知我们帝君又收了个女弟子。姑娘这是打哪儿来啊。”
我无辜地摇了摇手:“我不是帝君的弟子。”
女子甲嗤了一声转过身,不再把我当回事。
女子乙是这么说的:“敢问姑娘即不是帝君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再次无辜地表示:“哦,我是来蹭饭的。”
女子乙听罢轻笑了一声,也转过了身。
女子丙是这么说的:“姑娘还是莫开玩笑了,清连山哪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想来蹭饭就能蹭的得的。姑娘打哪儿来还是回哪儿去吧。”
我又一次无辜地望着她:“我倒是想回去,但也得得到你们帝君首肯啊。”
这次女子丙不转过去了,连带着原本转过身去的女子甲和女子乙亦是重新转了回来,警惕地盯着我。女子乙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仍不忘端庄地问我一句:“你是何人?”
我笑眯眯地逗她:“我住在这清连山山顶,有空姐姐可以来找我玩啊,今次肚子有些饿了,待我去找小酒仙友要些吃食再来与姐姐们话聊。”
说完我旁若无人地随着一个小弟子为我指的方向走去。说来也巧,此时小酒仙友正托着一个比平时大一点的托盘走出来,看见我甚是惊喜,快走几步过来与我道:“姑娘怎的今日下山来了?莫非是来品评我的新手艺的?我正要将这饭食送上去呢。”
我余光瞥见那三个女弟子晃了晃身形摔下了凳子。我啧了一声,感慨此三人定力实在太差,难成大器啊难成大器。
小酒仙友拉过我就往屋外走,嘴里还不时念叨:“你来的正好啊,我这就将我的新菜品端出来给你品评品评。”
我也没有推脱,爽快地跟着他走了。走出屋外的片刻,我似乎看到房檐上一角墨蓝色的衣袍,待我再定睛看过去,却又没有了。我厮以为是我今日日头晒多了,晒花了眼。
小酒仙友的厨房离大堂很近,没多久就到了。他将我拉至门口后,自个儿屁颠屁颠地跑进去,把放在锅里的红烧兔肉和一叠炒青菜端了出来。我也没客气,三两步就走到了桌前坐下,等着开伙,还不忘吩咐一句:“端碗米饭过来。”小酒仙友狗腿地答应了。老实说,被人狗腿地伺候着的感觉着实不错,这也就难怪文昌那厮欺负我欺负得如此来劲。我不免哀叹一声,伤感地在小酒仙友身上找寻我在文昌面前狗腿的影子。
罢了罢了,如此有口福的时刻,不提那些个伤心事了。我拿过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进嘴。小酒仙友弯着腰站在一旁希冀地看着我,我闭了眼兀自回味了一番,故作深沉地拖长音发出一个“恩”字。小酒仙友发出一声吞口水的声音,焦急地问我:“怎么样?怎么样?”
我微微睁开眼斜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急什么,艺术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品评艺术自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眼缝中瞄到小酒仙友一副受教又惶恐的表情,心情顿时大好。而后,我又故作深沉地睁开了眼,点了点头:“恩,仙友这道青菜真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仙界之中,依我看,应是鲜有敌手。”
小酒仙友听后很是欣喜,握紧了双手痛哭流涕:“我真是太感动了!”
我甚少看到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有些诧异:“仙友你情绪太激动了。”
他似没有听到我的话,依旧一边哭一边用那擦过眼泪鼻涕的手来握住我的手,嘴里还一直说:“姑娘眼光独到,今日我小酒能得姑娘这番赏识,实是小酒的荣幸!”
我默默抽出被蹭了鼻涕的手,哀叹一声:“仙友客套得紧,你不能把眼光局限在此,你要得到更多人的赏识。”
他又是一番醍醐灌顶的形容:“姑娘如此无私,如此为我着想,真真是心中有大爱的人!以后姑娘若是有什么困难,定要与我说!小酒定为姑娘肝脑涂地。”
听完他这番话,我还是颇振奋的,差点就要将我眼下的困难说与他,幸好我及时刹住了。呜呼哀哉,小酒仙友一片诚心很是叫我感动,但实力欠佳,我的对手又太过棘手,恐是真要为我肝脑涂地了。而我亦是一个很有义气的人,万万是做不得让他送死的事的。
诚然,我也不能如此明显地打击他刚燃起的斗志,于是只好颇违心地说了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小酒仙友听后憨厚地一笑,随即顿了顿,望向我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对于“芳名”二字我非常受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告诉了他。小酒仙友连连赞叹了几句“好名字”,令我觉得他很是有发现美的眼睛,于是很是大方地往他的碗里夹了好几根青菜。
我又尝了尝红烧兔肉,味道真是了不得,为此牺牲的兔子倒是可以安息了。我此时已经顾不得淡定,眼露欣喜之色,由衷地赞叹:“这兔肉,简直是艺术中的艺术!”
小酒仙友歪着脑袋想了许久,似是没想明白,问我何为艺术中的艺术。
我再往嘴里塞了两块大大的兔肉,口齿不清地与他解释:“所谓这艺术中的艺术,其实便是艺术上升到一种极致之后而到达的另一个境界。”
小酒仙友虽有一副好手艺,却没有一个好脑子,愣了愣又抓着脑袋与我道:“慕青姑娘能否说的简单点?”
我继续往嘴里夹兔肉,露出一副我不嫌弃你的表情,一边嚼一边道:“简单点说,就是仙友你做的兔肉太好吃了。”
他终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形容,崇拜地将我望着:“慕青姑娘真是有深度!”
我大方地一摆手,拍着他的肩与他道:“如此见外是作甚,以后叫我慕青就行,姑娘来姑娘去的显得生疏。”
他忙道是,又给我碗里添了几块兔肉,我欣然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