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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开学那天,夏冬和我都执意没让五爷爷、五奶奶去送我,因为夏冬已经对A大很是熟悉,五爷爷五奶奶因此倒也没有太过担心,只嘱咐夏冬一定要好好照顾我。
      报道的那里照例是要排队的,有许多表格需要填,夏冬让我在阴凉的地方等着,找了个熟悉的同学走了个后门,没一会儿就把手续全部办完。不得不说,走后门这件事的确很烦人,可自己主动去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们不讨厌不公平,我们只讨厌没有我们的份儿。
      提着行李回宿舍,夏冬正在上铺给我挂蚊帐,这时候又进来一个新生,短头发,圆圆的脸,她看了看我们,然后笑着跟我打招呼,“嗨”。
      我因为不能说话,便只笑了笑,又抬头看着夏冬挂蚊帐。
      收拾好一切,夏冬让我歇一歇,然后拿了我的暖瓶去打水。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也没什么好休息的,便从窗口向外看,一会儿看到夏冬提着暖瓶从楼里出去,向着水房走去,不一会儿又从水房走回来。
      夏冬回来把水放下,叮嘱了我几句,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叠东西交给我,我疑惑地接过来,等他走了才看到那是一碟卡片。
      写着我名字、年龄、出生地、毕业学校的卡片。
      果然到了晚上大家来齐之后开始自我介绍,那圆圆脸的姑娘叫孙倩,她很爱笑,她看着我问我的名字,我把那卡片拿出来给了每人一份,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接着摇头。
      这一次,没有太失落,也没有太自卑。
      我很坦然。
      接着是军训,一天天在太阳底下考,每天傍晚结束后都是人困马乏的状态。我每次回宿舍都会碰到夏冬,他在宿舍楼下等我回去,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西瓜给我。
      我用新学来的手势比划,意思是问他:你都不用上课的吗?我听说过,我们这个专业大一大二的课程还是很紧的。
      夏冬居然还看懂了我的意思,抬手给了我的额头一个爆栗,“你管呢!”
      遇到的次数多,孙倩忍不住问我:“那是你男朋友?挺帅的么!”
      我想摇头来着,但想到否认了又解释不出来,反而显得矫情,她们没人懂我的手势。所以我便只是微笑,不过那微笑很不自然。
      因为我条件特殊,所以几个月之后我开始勤工俭学,每天中午十二点钟和晚上十点钟去教学楼打扫卫生。跟我一层楼的是个女生,长得特别清秀干净,名字也好听,邵清姿。刚开始我还挺喜欢她,不过后来证明,在看人这方面,我根本就是高度近视。
      刚开始邵清姿还按时按点的来上工,时间一长她便隔三差五地旷工,我只好一个人打扫整层楼的教室卫生;忍了几天,后来实在是忍不下去,便跟她分工,一人一半,谁也别想偷懒,偷懒我也不给你打扫。
      谁想到道高一次魔高一丈,邵清姿依然不经常来,她让人替她来,还都是男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人经常换,来的次数最多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五官不突出,但是却很好看。
      见的次数多了,我看那男生的眼神明显有着深深的悲悯,这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果然,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一切全凭心甘情愿。
      我还碰到过夏冬,他去上自习,跟一个很好看的女生坐在一起。当时我正拿着扫帚扫着粘到地面上的一块口香糖,一抬头看到他正和那女生低声说话,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而且他们桌上正好放了一盒口香糖。
      我弯着身体僵持了半分钟,被路过的同学撞了一下,差点趴到地上。那同学跟我道歉,我恍若没听到一般站起来向门外冲,特别怕夏冬会看到我。
      离着宿舍几十米远的时候,我看到夏冬居然在宿舍楼下,他在看手机。片刻,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他发过来的。
      在哪?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半天的神儿,然后把手机扔到包里,转身往回走,没几步却被人用力拉住。
      我回头,是夏冬。
      “干什么去?”夏冬蹙着眉头。
      我敛着眼神不看他,也不做任何表示。
      他继续说:“我给你发短信你看到了对吧?为什么不回?为什么明明看到我在这里却不过来?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我霍地抬头看他,眼神不善,但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是在等我?!
      夏冬吸了一口气,“不然呢?”
      我依然不动一动,任他拉着我,用气闷的表情定定地望着我。
      “青青。”他在叹息。
      我突然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心里的气一下子弱下来,空落落的,然后我对他笑了笑,温和却没有力气的那种。
      我们一起走回宿舍,走到楼下,我对他摆了摆手想要上去,他却在背后突然开口,“我刚才去上自习,碰到一个同学。”
      我回过头,看到他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笑,紧接着又看到他手里握了一盒口香糖。
      我走过去朝他伸出手,他疑惑地把手伸出来,又疑惑地把手里的口香糖交给我。我走了几步把口香糖扔到了垃圾桶里,回来与他视线相交,悠然乐起来。
      那一刻他眼睛里有光,很明亮。
      后来夏冬就经常去上自习,再后来也因此成了整个专业的学霸,年年拿一等奖学金。他还自己掏腰包置办了一把扫帚,跟我一起打扫卫生,再看到那个男生的时候,我心里平衡了。
      果然女人都厌恶坏女人,也都嫉妒坏女人。
      没想到夏冬跟那个男生居然认识,一个宿舍的,俩人拿着扫帚在楼道里相遇的那一霎那,场面分外尴尬刺激。
      那男生先说话:“我来给人帮忙。”
      接着夏冬开口,眼神向我身上一瞟,“我也来给人帮忙。”
      经过夏冬介绍,我知道那男生叫路航,后来渐渐的熟了,他告诉我们他其实是邵清姿的哥哥。他们小的时候父母离婚,陆航跟了爸爸,邵清姿跟了妈妈,爸爸富贵,妈妈贫穷,所以邵清姿只好勤工俭学。但血浓于水,妹妹不接受哥哥的钱,又整天不避嫌地在男人堆里混,当哥哥的只好甘当护卫。
      我想这就是有亲人的好处吧。
      年底的时候,学校里照理有元旦晚会,一天晚上打扫完卫生,夏冬对我说他在晚会上有一个琴箫合奏的节目,这几天需要排练就不过来了,并且邀请我届时前去观看。
      夏冬几天没来,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陆航对我说他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联练习,可以带我去看看。
      是在学校的礼堂里,我和陆航悄悄从小门进去,看到舞台中央的灯开着,灯下两个人正在琴箫合奏。弹琴的是个女生,我仔细看了两眼,是那晚上和夏冬一起上自习的那个,她的长相让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我相形见绌。
      我转身向外走,陆航诧异地跟上来,走出去很远之后他问我:“你和夏冬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这三个字让我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想我该庆幸我不能说话,这样我就不用解释。
      但我想知道夏冬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可我同样问不出来。
      默默地走了一会儿,陆航又说:“夏冬什么都没说。”
      原来如此。
      很多天没有跟夏冬见面,也没有联系过,元旦的前一天孙倩约我去看晚会,我摇头表示不想去。一个人在宿舍坐到八点多,夏冬给我发短信:来了吗?坐在什么地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却臌胀得更加厉害,终于还是冲出宿舍跑向了礼堂。
      夏冬正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翘首企盼,看到我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是来了。”
      我被他推着进了礼堂,坐在他给我留好的位子上,他看着我又说:“我可走了?”
      我被他逗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他又交代我,“别走。”
      我点头应允。
      轮到夏冬上场的时候,现场瞬间响起无数声欢呼尖叫,因为他们两个人男帅女靓。女生穿了一件清雅的旗袍,夏冬则是烟灰色长衫,两人站在一起很是般配,让人想起金童玉女这个词。
      夏冬对着舞台下扬了扬手,尖叫声再次响起,直响了几分钟才停下。
      因为是外行,他们的合奏我听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很好听。琴声古朴,箫声低沉,两种声音纠葛在一起,有一种缠绵之态。
      下场的时候,夏冬向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不一会儿他便换了衣服过来,坐到我旁边,低声问我:“刚才看到我跟你打招呼了吗?”
      我的脸上突然热起来,可能是红了脸,匆匆地点了点头。
      夏冬轻声地笑,这才将目光转向舞台。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彼时月色朦胧灯光幽暗,我看着我们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肩并着肩,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
      “在想什么?”夏冬问我。
      我将目光移向他,俏皮地笑。
      夏冬也笑,很无奈似的摇头,“整天胡思乱想。”
      第二年春天,一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孙倩对我说:“夏青,今年学校里的交换生名单已经下来了,里面有你家夏冬。”
      夏冬没跟我说过,我立刻跑去问他,在他宿舍楼下又看到他和晚会上的美女坐在一起,在楼下的小花园凉凳上坐着。
      我握了握拳头转身往回走,路上遇到陆航,他对我说那女生叫初莹,可以算是校花级别的人物,不仅肤白貌美气质高,而且多才多艺到不给人留活路的地步。
      我没再去找夏冬,而夏冬也一直没来找我,我想他这是开始新生活了,我不能打扰他,得给他让路才行。
      晚上我打扫完卫生,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发呆,陆航坐过来,先是一言不发,后来问我:“你和夏冬到底是是什么关系?一个村的?”
      我点点头,对啊,我们一个村的。
      陆航没再问别的,只坐在那里陪我发呆。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头上的一顶灯。
      黑暗处似乎有人影,但我没有害怕,只扫了一眼。
      陆航拉我站起来,“天晚了,回去吧。”
      直到夏冬收拾行李,我们都没有对这件事进行过丝毫的交流,他知道我知道,但不是我去问的;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但不是他跟我说的。
      夏冬甚至没有跟我告别,他便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出发那天我偷偷去机场送他,却看到人群中他身边站着的初莹,亭亭而立。我的心一瞬间堵住了,身体僵立着动弹不得。
      安检之前,夏冬回头望了一眼,扫视整个大厅,我急忙往广告牌后躲了躲,再看他时已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给夏冬发短信,想问一问他过得好不好,但心里别扭着,便强忍了下来。一次陆航给他打电话,我躲在后面竖着耳朵听,虽然只能听到陆航的话。
      “过得怎么样?”
      “日子是不是比国内精彩多了?”
      “你在初莹那里呢!”
      “你小子……”
      话不多,但已足够让我联想出整篇故事。
      我望了望外面的月色,握紧扫帚扫地,用的力气大,扫完的时候扫帚已经七零八落。陆航目瞪口呆,“这个月你已经拆了五六把扫帚了。”
      夏冬联系我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三月份,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正裹着大衣流鼻涕,想着打扫完教室就去校医院输液。
      我慢悠悠掏出手机,看到夏冬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先就停了一瞬。
      我的手有点抖。
      点开,是四个字。
      生日快乐!
      那一刻我的坚持几乎崩溃,立刻就想要给他回消息,正在思考措辞,教室的门被撞开了,我看到邵清姿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夏青,帮帮我。”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满眼尽是祈求,“有人在追我,你帮我引开他们,求你。”
      我想到陆航,便答应了她的请求,穿上她的衣服便向外跑,楼道口有几个男生看到,立刻追上来,于是我更加用力地跑。
      跑到外面花园里,我边跑边把衣服扔掉,想着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却不想他们还是追过来抓住了我,见到不是邵清姿,领头的一个男生伸手便把我推到了花园的湖里。
      原来坏人都是有智商的,也真的心狠手辣。
      冰冷的湖水立刻浸透了我的衣服,我感觉全身都在痛,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扎在身上。我只能拼命挣扎,却无奈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意识渐渐的模糊,最后陷入昏迷。
      据说我昏迷了整整一星期,因为寒气侵入,我得了很严重的肺炎,全身烧得通红。不过我还是挺了过来,睁开眼看到五爷爷、五奶奶,那一刻,恍如隔世。
      几天之后我知道邵清姿是得罪了人,被人家来寻仇,却让我遭了殃,我只能欲哭无泪。这件事后来被邵清姿的爸爸摆平了下来,陆航来告诉我的,我当时心里一个劲儿地感慨:有钱有势就是好啊!
      经过一场劫难,我的身体暴瘦,也隔三差五地感冒。陆航很自责,我住院的时候天天来,后来回了学校,又天天给我送补品,连带着也把整层楼的卫生任务都包了。
      如果他是夏冬,我一定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任劳任怨体贴备至,可他是陆航。
      我给陆航发短信说不用,我不是一个废人。
      陆航只好作罢。
      夏冬回来的那天,陆航去给他接风洗尘,晚上去打扫卫生的时候对我说,“夏冬和初莹穿了情侣装。”
      哦,这是我心里的声音,很虚弱而无力。
      一星期之后我才见到夏冬,在上课去的大路上远远的看见,我转身便走,后来被他用力抓住,把我拖到花园里那丛紫阳花边上。那花开得正好,我被它一衬,成了黄脸婆。
      夏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他的嘴唇在发抖,半天才说:“青青,你怎么……”
      我低下头,心里暗暗地想,难看吧,我现在就是这么难看。
      夏冬抓住我手腕的手也开始发抖。
      我抽回手,一抬头却看到了他眼里的泪,他的眼睛红了。
      “青青。”他的声音很低。
      我苦笑一下,转身慢慢地向教学楼走去,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第二天我又发烧了,孙倩陪我去校医院输液,中间她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我一个人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点滴,想着原来我的生命力这么顽强。
      不过闭上眼睛,还是有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他拉起了我的手,男人粗糙温暖的手,我睁开眼看到是夏冬。
      他的眉目上是说不出的歉疚之色,“对不起。”
      我的眼中又有泪涌上来,烧得眼眶酸涩。
      他继续说:“青青,对不起,我不该走的,更不该跟你赌气。”
      他在跟我赌气?
      “我不该赌气等你来问我,更不该赌气等你先联系我,那天你生日,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以为你是不想理我……我不知道你出事……对不起……”他有些语无伦次。
      其实想一想,我也在跟他赌气吧,他没有对不起我。
      人总是在自作自受。
      那天他陪我输完了液,又送我回了宿舍,第二天他又买了早饭来,我看到他的嘴角处青紫了一片。
      他的笑容残破,“咳(hai)”了一声含混过去。
      晚上陆航找到我,说是有事情要跟我说。我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的脸上更厉害,整个眼眶额头都是黑的。
      在僻静处坐下来,陆航说:“夏冬打的。”
      我心里疑惑,是因为邵清姿的事?
      陆航看出了我的意思,继续说:“不是,是因为我当初跟他撒了一个谎。”他无声地苦笑,沉默了一阵才说:“就在交换生名单出来之前,我跟他说我喜欢你,并且你已经答应了做我女朋友,我们正在谈恋爱。”
      我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只好听他继续说下去。
      “夏青,你不知道吧,我们其实很早就见过。三年前的九月八日,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的资料掉在地上是你捡起来给我的,那时候你还对着我笑。我以为你会有印象的,谁知道再见面的时候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不过不要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记得我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来打扫卫生是为了清姿?其实我是为了你,我想每天都能够看到你,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的办法,因为你的目光从来不曾为我有过片刻的停留,甚至于你拒绝我的一切讨好,即便夏冬不在你身边。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我想我如果要追到你,首先得让你死心,所以我跟夏冬说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果然你们之间有了误会,他因此去了国外。我也因此有了一年的时间让你看到我,可你还是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假装给夏冬打电话,故意让你听到。我想这样你总该移开目光看看其他人了吧,最好夏冬也能用在这一年里爱上初莹。”
      “我算好了一切,却最终被败给了你们的坚持。”
      “有一点我很佩服你们,即便你们在赌气,也不会因此就对别人敞开怀抱,你们的心捂得真紧。”
      “可是夏青,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你们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村?”
      我不能回答,这问题最好想都不要想。
      夏冬来找我,回宿舍的路上他牵了我的手,我抽了一下没抽开,便任由他握着。
      他看着前方说:“青青,我没有跟初莹在一起过,自始至终。”
      “你知道为什么的吧?”
      以前也许不知道,现在却知道了,我为自己以前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走了一段路,夏冬开口说:“从明天开始你要补一补,瘦成什么样了,手上全是骨头。”
      我偷偷地乐,夏冬捏了捏我的手,“听到了没?”
      我也捏了捏他的手掌,表示自己听到了。
      没看到他的表情,但凭感觉我知道他在笑。
      那段日子太过快乐了,我的气色真的好了很多,过年回家的时候,五奶奶拉着我一直唏嘘,“总算好利索了,年轻人底子就是好。”
      我和夏冬尽量不在家里有什么过多的交流,不过有时候眼神碰到,难免会脸红心跳。当局者迷,我们都没有发现,五爷爷、五奶奶常常望着我们摇头叹息。
      甚至没有几天的时间,村子里已经有了传言,大年初一大爷爷回来的时候立刻就知道了,他把我和夏冬叫了去,问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夏冬沉默,我也沉默。
      大爷爷想让我们分开,我看向夏冬,他对着我微微一笑,然后缓缓摇头。
      大爷爷大怒,他让我和夏冬跪在祠堂里思过,整件事情由此闹得不可收拾。所有人都确切地知道,我和夏冬不知廉耻地在一起了,并且不知悔改。
      那天所有长辈轮流来了一趟,对我们进行苦口婆心的教育,大意是我们这样是违反人伦道德的,是会被人唾骂遭报应的。他们把我叫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牌位前,叹息着问我:“你这样,对得起他们吗?”
      不过五爷爷、五奶奶没来,这让我心里特别不安,因为我不能确定他们的态度。
      夜里的时候下雪了,祠堂里真冷,我坚持到半夜便开始发烧,因为夏冬在另一间屋里,我想站起来去找他,一起身便感觉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接着眼前便黑了。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五奶奶在我床前,她跟我说我睡了三天,一直不退烧。
      我的喉咙烧得厉害,五奶奶端了水喂给我喝,等我喝完她又说:“青青,我让夏冬回学校了,他以后不会见你了。”
      眼泪立刻盈满眼眶,胸腔里堵得难受,一口气上不来,我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五奶奶也红了眼眶,声音呜咽:“你们不能在一起,那样既害了他,也害了你。”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让夏冬屈服的,但我想应该是我的身体,面对整个家族的阻挠和周围人的流言蜚语,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从那年患了肺炎之后我身体的免疫系统已是风雨飘摇。
      夏冬实习去了,我身体好了之后回学校,不过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半年之后他毕业,他们公司有援非的项目,他主动申请去了非洲。五奶奶没跟我说这件事,所以直到过年我才知道。那之后,我也再没回过家。
      毕业之后我找工作很是艰难,因为口不能言所以只能降低要求,只要工资能满足最低生活标准就好。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上班之后怕被人落下,更是主动加班加点,所以我的身体越发的不好,隔三差五地发烧。
      后来实在是支撑不住只好去医院检查,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我的世界都成了一片青灰色,肺癌晚期。
      这说明我要死了。
      我在街上游荡,想着这时候应该去找谁,没有人,我无处可去。
      所以我又去加班。
      工资涨得很快,我把钱都给五爷爷五奶奶寄回去,五奶奶给我发短信,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回去一趟。
      那时候我正坐在十字会填写遗体捐赠的表格,我写得很慢,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沉重。打开手机看到五奶奶的短信,一瞬间,我再也坚持不住,拿着表格冲了出去。
      再也不想在那里多待一分钟。
      半个月之后我辞了职,回到家里,五奶奶抱着我一直哭,也说是对不起我。
      怎么都说对不起我呢,谁都没有对不起我。
      五奶奶见我脸色不好,天天给我做补品,可我还是日渐憔悴形容枯槁,后来又开始高烧不退,也开始咳血。五奶奶这才意识到不对,硬拖着我去检查,我只好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
      当天晚上五奶奶就给夏冬打电话,挂了电话她对我说:“夏冬过几天就回来。”
      我重重地点头,心里有些雀跃,这么久不见,真的是好想他。
      可直到我意识朦胧,陷入昏迷的时候,夏冬也没有回来。我时睡时醒,醒着的时候就会用探寻的目光看五奶奶,五奶奶总是叹息着摇头。
      真怕自己哪一次睡过去,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
      那天是个大晴天,到了傍晚夕阳红彤彤的,让我想起夏冬坐在坡上给我吹的曲子,宁静而悠扬,一切都很美好。
      我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着:他没回来,而我却要走了。
      真是遗憾。
      夕阳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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