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y怎么谈恋爱》阿随

45、第 45 章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白柘犹豫很久，终于开口问道。
　　“以前啊……”巫牙从初遇的冬天开始说起，在白柘消失的日子里，他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和白柘相处的所有点滴，每一个微小细节都不放过，一点一点地填满白柘心底的空白。
　　“原来我以前是那种样子。”白柘听得出怔，在巫牙的回忆里，他是一个心思单纯，随心所欲，有食物就能满足的普通兽人，这种话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那你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白柘摇头，巫牙没必要骗他，但他听起来还是有一种在听别人的故事，全然的陌生。
　　“阿柘，能告诉我，这两年来你的经历么？”
　　白柘略有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没有遇见巫牙之前，他过的是混混僵僵，充满血腥的日子，而他潜意识里并不希望巫牙知道这段过往。
　　他怕看见巫牙对自己失望的眼神。
　　白柘的沉默令巫牙感到一阵心悸，恐怕白柘自己也不清楚他此时的眼神多么痛苦与绝望。
　　谢泓文说错了一件事，白柘并非没有感情也感受不到旁人的情绪，而是不知该如何表达，也不愿意与人交流才会维持着冷酷的表象，似乎只有在巫牙面前，他才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情感。
　　“现在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以后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巫牙摸着他的脑袋，两年分离的时光在他们之间没有造成什么隔阂，在巫牙看来，白柘还是那个不善于说话，所有心思都摆在脸上的单纯兽人，哪怕他双手沾满血腥，只要他肯解释一句，之所以攻打兽人部落是受人蒙蔽，他就会原谅白柘。
　　理智上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白柘对兽人部落犯下的累累罪行，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能洗脱的，但情感上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白柘这边。
　　然而有件事，巫牙还是得问：“丘陵部落后来怎么样了？”他当时昏过去，醒来后就在白柘的手里，也没见到队伍里有丘陵部落的俘虏，奈加和奈尔他们都是生死过命的朋友，他不愿意见到他们死在白柘手里，虽然白柘主动放过丘陵部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巫牙还是抱有最后一点希望。
　　白柘垂下眼帘，“成年兽人都逃走了，我没让人继续追。”
　　“是吗……”巫牙没有继续逼问下去，能有这个结局，已经比之前预计的好太多了。
　　“阿柘，你听我说。”巫牙捧着白柘的脑袋，让他跟自己对视，眼神坚定，“你做的不对。兽人部落应该和谐相处，共同维持大陆的平衡，每一个兽人生来都是自由而平等的，不是任何人的俘虏，除了兽神，谁也不能剥夺别人的生命。”
　　“但我不是别人。”白柘说，“他们说，我是神子，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狗屁神子！”巫牙粗鲁地打断说，“你是阿柘，不是什么狗屁神子！你跟我一样，都只是普通的兽人！即使是兽神，也不会随意剥夺兽人的生命！你只是被欺骗了！听我的，阿柘，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白柘听不见其它话，满脑子都因他那句“你跟我一样”而心情激荡，眼睛里的血色也有了慢慢加深的趋势。
　　巫牙见他有所触动，刚想再接再厉，最好能够说服他跟自己离开，没想到白柘突然眼神一冷，嗷地痛苦一声，脑子里像是有千万根刺一样爆炸开来。
　　“阿柘？你怎么了！”
　　白柘在痛苦中化回人形，脸皮抽搐，表情狰狞，不受控制。
　　于此同时，紧锁的房间门突然开了，獠牙第一个挤进来，“巫牙！是你吗？”
　　“阿父？”巫牙怎么也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自己的阿父！
　　“真的是你！儿子！”獠牙喜出望外，扑过来用力把儿子搂在怀里。
　　巫牙好不容易从獠牙怀里挣扎出开口的机会，“阿父你怎么在这里？你的病已经好了？父亲呢？”
　　房门大开，巫敛也快步进来，先是确定巫牙没事，然后才把目光落在白柘身上，脸色发冷，大步上前把白柘提起来，凶狠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身上招呼。
　　白柘被剧痛折磨得全无招架之力，更别说还手，很快脸上就青青紫紫，面目全非，巫牙急得顾不上跟双亲重逢的喜悦了，先阻止自己父亲免得把白柘给打死，大叫：“父亲！住手！先听我说！”
　　穆煜和谢泓文一前一后进来，“诶！诶！巫敛，小孩子不懂事，打几下就行了，别来真的啊！要是打坏了，看你怎么赔我个一样的！”
　　白柘脑子里针刺般的疼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缓过一口气，半睁着眼睛和巫敛冷冷地对视。
　　“好了，你儿子也见到了，人该让我带回去了吧？还有别忘了昆仑的核心，这才解到一半你就强行中止，这下前功尽弃，又得重来了。”穆煜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指挥两个雄兽把白柘抬回去。
　　白柘挣扎着把头扭向巫牙的方向，巫牙被他阿父困在怀里，根本找不到机会跟白柘说话。
　　等他人都走光了，房间里还剩下巫牙一家三口，终于能够安安静静地说上话了。
　　獠牙拉着儿子就走，“先回我们那儿去说话。”
　　巫牙脚上还挂着锁链，叮当做响，獠牙跟巫链这才发现，长长的锁链一头锁着儿子的脚腕，另一头连在床尾，獠牙一脸愠怒，“他竟然敢锁着你！看我不揍死他！”
　　巫敛脸色黑沉，走过去在床尾的一排按钮上摁了几下，锁头啪嗒松开，巫牙连忙将锁链扒下来，被锁了好几天总算是自由了。
　　“阿父，父亲，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里就是父亲的部落？自己的父亲竟然是流浪兽人的一员？
　　“我生病后，是你父亲带我来这里治病。”
　　“阿父你的病彻底治好了？阿父你看起来……”巫牙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阿父比记忆中的模样年轻许多，刚才是情况混乱没注意，现在仔细观察才发觉，阿父看起来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完全看不出他有个二十来岁的成年儿子。
　　獠牙尴尬，“已经治好了，还好过头了，你呢？你又是怎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说来话长……”

　　巫牙将离开番地部落后的经历复述一遍，从他为何离开，与白柘中途失散，四处寻找未果，兽人部落连续遭遇攻击，他受朋友委托留在丘陵部落帮忙，最后被失去记忆的白柘带到这里……整整说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阿父，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獠牙为儿子话语里多次提及白柘不满中，忿忿地说：“若不是谢医生通知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你被那混小子囚禁了。”虽然他也跟巫牙一样被巫敛困在屋子里，但本质是不一样的，想到白柘竟然敢拿锁链锁着自己儿子这么多天，獠牙就怒气腾腾。
　　“阿柘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记得我了。”巫牙替白柘辩解，效果却适得其反，只好岔开这个话题，“阿父，你刚醒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兽人大陆如今彻底乱了。”说着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巫敛，“父亲，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清楚，对吧？”
　　“嗯？什么？”獠牙光顾着去数儿子提起白柘的次数，然后就一心沉浸在儿子大了就向着外人的辛酸里，反倒忽略了后面的事。
　　“兽人部落被毁，圣树枯萎，兽人沦为俘虏的事情，而我正是被这群侵略者给带到这里。”
　　獠牙也看向巫敛，巫敛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从去年开始，流浪兽人就在秘密抓捕落单的兽人，通过邪术改造成红眼的怪物，再反过来攻打兽人部落，高山、雨林和原野部落都被那些怪物给毁灭了，我在帮助丘陵部落抵抗的时候遇见白柘，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带领怪物攻打兽人部落的神子，后来的事就不清楚了，但丘陵部落恐怕早就凶多吉少，本以为会被一直囚禁下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阿父跟父亲，还有传言中的兽神……父亲，你是不是……”巫牙突然说不下去了，一直寻找的白柘是敌人奉若神明的神子，失踪多年的父亲与邪神关系匪浅，甚至还有可能是残害同胞的幕后帮凶，不论那个都难以接受。阿父对部落的感情比他要深得多，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伴侣，得知真相后想必更不好受。
　　出乎意料，并没有出现巫牙担心的那样，獠牙知道后会对巫敛暴跳如雷，“巫敛，你很清楚，对不对？”獠牙声音沉稳，他一开始就猜到巫敛有事瞒着他，“所以你才始终不肯答应我离开这间屋子，因为你怕我会知道你背地里的勾当，要不是谢医生也给我发了简讯，恐怕儿子的事情你也要继续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屋内静得可怕，獠牙与巫牙站在一起，和倚在窗边的巫敛隐隐形成两方对峙的场面。
　　沉重的阴翳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巫敛看着自己的伴侣和儿子，也许一开始他背弃了看守人的原则，选择和一个兽人共度一生的时候，就注定日后会因为双方的立场不同产生分歧乃至对立的情况发生，哪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獠牙。
　　“穆煜想要控制昆仑核心，必须拿到七把钥匙，也就是圣树里得七块晶石，而我答应帮他得到核心。”
　　“所以他才要攻打兽人部落，死了这么多兽人，就是为了圣树的晶石？”獠牙简直怒不可恕，“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是个疯子没错。”
　　“那你为何还要帮他！”
　　“为了救你。”
　　“……”獠牙顿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