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谈怪论》苦行舟

26、幻狐（十八）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帝台娇》
　　直到这动人心魄的银月之舞结束了，观看之人依旧沉醉在其中，久久无法自拔，乃至于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阿朱更是如此，她痴痴的仰望着夜空中的天狐大人，内心深处涌出憧憬羡慕的感觉，甚至有一丝幻想，我若也能修成女娇大人那样该多好呀！这样或许会让她也能稍微离大人近一些，或许可以不再只能在远处仰望着如在云端那般神圣高洁的大人，或许女娇大人也能真正的注意到不起眼的她。

　　怀着这样幸福但又莫名忧伤的心情的狐族们不止阿朱一个，他们都从心底渴望天狐大人能注意到自己，为得其一回顾亦或是一颔首，便是即时死去也无憾了！这便是真正的天狐的魅惑之力么，即便是一个支简单的舞蹈都能让人愿意奉上性命！一位脸蒙薄纱的少女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狂热的涂山狐族们，手心死死握紧，不甘的咬紧了贝齿，这本应该都是她的！

　　这位神秘的薄纱少女并不是独自一人，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黑袍的年轻男子，虽然他长得极为俊美，但是那一双似透着寒星的双眸似乎毫不为眼前的绝色所动，那种冷漠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姝也不能打动他，如斯绝情却又如此吸引人，有些人就是能让人为之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少女偷偷看了看身侧的男子，见他并未被这支舞蛊惑，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且容你这般魅惑苍生的妖孽多活几日吧，我定要亲手将你除去，然后，取而代之，少女深深的看了眼天上的九尾狐，随即同男子一起隐没于黑暗之中。

　　女娇在跳完这支舞后便回了圣殿，静下心来却觉得灵台一片澄澈清明，恍然发觉自己的神魂在这一刻才开始真正稳固下来。之前，她心中有结，神思不属，觉得自己并不是此间世界的人，自然而然就身魂不相容，直到她打开心结，才真正做到身心合一，也是只有现在她才堪堪步入天狐的境界。

　　原来，天狐的修炼方式就是炼心，狐族的天赋就是幻化，红颜枯骨不过转瞬之间，剥去浮华的表象才能直指内心。不过，又有多少人迷失在这绚烂瑰丽的美梦中啊！她略带惆怅的想，如果她今日没有对上一世释然，或许等待她的也不过是消散于天地之间吧。不过，还好这一关已过，女娇深叹了一口气，现在她要做好她应做的事。

　　接下来的时日，天色晦暗，连日来暴雨如注，漓海里水浪暴涨，那黑色又狰狞的浪头仿佛一头噬人的猛兽蓄势待发，女娇跪在蜗皇殿女娲娘娘的圣像面前，希望能得到女娲娘娘降下的法旨，以此来解决眼前的困局。然而，她连跪了数日，女娲娘娘的脸上仍是那不变的悲天悯人的神情，似有情也似无情。

　　这一次复苏后的鳖灵格外的凶恶，它召来了比之前多了许多的恶兽在漓海方圆几千里的区域里兴风作浪，首当其冲便是涂山山脉。其中，有一头恶蛟已经吞食了很多涂山的族人，整个涂山国都人心惶惶。再加上暴雨倾盆，似有洪水泛滥的迹象，涂山人不禁担忧自己的家国难道也要遭殃不成。

　　他们从之前迁过来的氏族口中得知，洪水已肆虐了整个大陆的北方和西方。漓海处在整片大陆的南方，又有女娲娘娘庇佑才能安稳至今。而东方又现十日凌空，焦土一片，难道上天真的连最后一片乐土也不留给苍生么！一位老翁不禁悲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呼！

　　女娇带领狐族的战士们已与这些恶兽搏杀了尽一个月了，今日总算费尽全力将那黑蛟斩杀，但是圣殿中的长老们也死伤惨重，连她也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然而，她最担心的是鳖灵还没有现身，只是斩杀这些被万民的怨气滋养的恶兽已经让她疲于应对了，那由天地恶念集成的恶鳖灵又该是多难对付，她心中有些隐隐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时，已追随女娇参与多次血战的阿朱突然闯入，她焦急且气愤的女娇说，大人，有人在涂山国妖言惑众，说您，说您是冒名顶替的妖狐，惹怒了女娲娘娘才让涂山招致祸患！现在她们要将您祭天，以此平息娘娘怒火！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他们怎能如此忘恩负义，怎能不顾大人您拼死保护他们的苦心，竟如此颠倒黑白！

　　女娇在听到冒名顶替之时手指微颤了下，随后又重归于平静，她只是跪在女娲像的面前，不动如山。然而，她抬头时却发现两行血泪从女娲像的眼角蜿蜒流下来，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之时，女娲像在她指尖接触的那一刻裂成碎片，化作尘埃。在碎裂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女娇怔愣了片刻，随即也轻叹了一声，女娲娘娘的时代终将要逝去了！之后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将阿朱送出圣殿，她走出去迎向那一群来审判她的人，在她第一眼看到最前面的那个女子时就明白为什么大家认为她是冒名顶替的了，那是一位完全符合所有人，尤其是男人，的心目中的天狐的形象的少女，她有着一双似清水的顾盼双目，但在清华灵动之中又有勾魂摄魄之态，让人魂牵梦绕。

　　这般动人的倾倒世人之貌把她映衬的顿然失色，看到女娇出现，她嫣然一笑，你，就是涂山氏女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