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谈怪论》苦行舟

25、幻狐（十七）

　　绥绥白狐，九尾庬庬。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涂山之歌

　　郝诗梦没有料到当她踏进殿门后竟然会如一脚踏空般直直往下坠落，可怜她刚惊骇万分的想要大叫出声时却发现她竟掉进了一片汪洋之中，此刻正有一波滔天巨浪气势汹汹的向她当头狠砸下来，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并没有被巨浪吞没，一条粗大的长绳在千钧一发间卷住她的腰，将她拽离了翻滚的浪头，把她甩到了岸上。但是，郝诗梦发现缠在她腰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长绳，而是一条火红色的毛茸茸的长尾巴，郝诗梦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不会吧，这该不会是狐狸尾巴吧！？

　　然而，当她顺着长尾看去，就看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团火红色衣裳的身影正向她飞快奔来。那是一位五官极为妍丽的少女，她奔跑的样子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更让郝诗梦在意的其实是少女身后那挥舞着的几根巨尾。

　　郝诗梦的心猛然下沉，她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象，难不成她又被那鬼狐迷惑了吗？可是，她抚过身侧长的极不真实的乌发，再看到自己身着看不出材质的素色长衣，联想到某个可能性，她的脸色不禁发白，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这时，红尾少女已经奔至她的眼前，却看到郝诗梦苍白严厉的神情。她立马趴跪在了郝诗梦的面前，愧疚自责的哭着向郝诗梦请罪：“请女娇大人责罚，阿朱不该肆意妄为，险些酿成大祸！”

　　阿朱见郝诗梦不语，以为这是默许她自我惩戒，当即抽出短刀毫不迟疑地向她的一条红尾砍去，竟是要将其齐根砍断！郝诗梦回过神来后，条件反射的要去阻止。不过，当她刚抬起手来，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从她手心射出一道白光，将阿朱手中的短刀打落在地了。

　　阿朱喜极而泣，以为女娇原谅她了，她立即扑到郝诗梦的身边，亲昵的用头蹭了蹭郝诗梦的手心，好似在向她撒娇。更让郝诗梦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当阿朱轻蹭她的手心时，她的心里不自觉的柔软了起来，脑海中还浮现出一头娇小可爱的小红狐，她还知道这小家伙是只六尾狐。

　　这时，天际飞过几道流光，几位族中长老慌忙赶到，她们在族地看到了漓海这边掀起滔天巨浪。一看这儿闹出大动静，她们就心知不好，赶紧赶了过来。她们看到郝诗梦虚弱的躺在地上，立即大惊失色，当下小心翼翼的将她护送回了圣殿去养伤。

　　至于阿朱，这个时候大家都顾不上她了，一切以女娇大人为重，等大人恢复后再惩罚她也不迟。

　　漆黑如墨的夜里，郝诗梦，不，她现在叫女娇了。她独自一人站在蜗皇殿的顶楼，看着漓海黑色的浪潮拍打着陡峭的悬崖，思考着她到底是谁这个荒缪的问题。

　　不知觉间，她已经在这里休养了九个月了，由最初的怀疑恐慌到后来的平静安然。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能想起来的记忆也越来越多。她想起她曾被女娲娘娘亲手造出，后又在她座下长大，历经万年后才化为天狐，或许在她被人佑护时，她才不容易长大。

　　后来，神人之战导致天塌地陷，女娲耗费万年神力熔五彩石以补苍天，斩鳖足以立四极，才还人间一个太平。为了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她与其他圣者设下规则，将神人统统引渡到更高位面之上，她自然也只能离开此地。

　　临走时她嘱咐女娇在此地镇守蜗皇殿。彼时，女娲将斩杀的恶鳖的身躯镇压在离海蜗皇殿下，恶鳖的恶灵每隔千年就会苏醒一次，那时它会召唤一群恶兽在此兴风作浪，妄图抢回本体得以复生。

　　女娇的任务就是将其统统斩杀，以免其为祸人间。这是她的责任，女娇还能想起蜗皇娘娘说起这句话时威仪不凡的表情，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女娇。

　　是的，整个涂山氏都是狐族，但是千万年来只有她才是女娲娘娘亲手养大的；千百年来也唯有她才是真正的九尾天狐，修成九尾的也不是没有，但她才是此间唯一的天狐。蜗皇殿里只有她才可直接聆听娘娘讲道，她担负着传承女娲娘娘教义的重任，她务必要让女娲娘娘永受天下万民的供奉。

　　据说，传说中的天狐可知前世今生之事，那么现在回想起来她作为郝诗梦的前生，那是否又只是大梦一场，尽皆虚幻呢？

　　不过，那又有何妨呢，她手中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女人的软弱都是源于她不够强大。现在，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任何事，她可以做一切她喜欢之事。

　　她的力量给了她底气，不自觉间，她的双脚已欢畅的踏上虚空，迎着月光的银辉独舞。此刻，随心而舞，自由自在，心灵上的枷锁不知觉间已脱落，这种心灵上的明悟让这支天狐之舞越发动人心魄！

　　似真似假，如梦似幻，谁正在忆起，谁又在忘却，不过那又与我何干呢！这支舞献给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我——女娇！

　　涂山氏的狐族们如痴如醉的看着他们的天狐，这是让他们诚心膜拜的“神女”。无数的感情渐渐凝聚成一个名字——女娇！

　　其中有一头红色的小狐狸叫的最卖力，恨不得压过所有人，这便是阿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