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谈怪论》苦行舟

13、幻狐（十）

　　三月清明日，男女扫墓时，担提尊榼酒，轿马挂楮锭，粲粲然满道，添土焚锭后，纸钱置坟头。

　　————明 《帝京景物略》

　　在这晦暗不明的昏黄天色中，熙宝独自走在这弥漫天地的浓雾之中，他无法分辨方向，只是凭着直觉和手中的手电筒前行。

　　在这种孤独无人同行的环境中，熙宝生出了一种走在黄泉路上的错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下去了，他不能先把自己吓到，他要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

　　只不过是一场罕见的大雾，没有什么可怕的！他相信只要自己保持神态湛然，自然就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

　　他在看不见任何人和物的浓雾中，只有手电筒发出的这束淡黄色的光能穿透浓雾，指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而那些光不能穿透的地方，熙宝的直觉告诉他那里可不能随便踏足。

　　虽是只有他一人在路上行走，但他隐隐的觉得这条路其实很拥挤，他走在其中有些类似挤压的透不过气的感觉，胸口闷闷的。

　　就这样熙宝一直在向前走着，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铃声，还有人跟着在唱着什么，但离得太远，有点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词。

　　熙宝看着逐渐走近的黑影，并没有遇到同伴的欣喜感。反而随着这群黑影的靠近，他的后背发凉，心上毛毛的。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铃声也越来越响，从这个空旷的道路上一直传向很远的地方。这时熙宝听清楚了歌词：

　　“阴阳不同路，生人勿相撞，黄泉路茫茫，行人心惶惶，但随铃声去，前生尽可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裹着黑袍的佝偻老者，他的面貌藏在阴影之中，让人无法看清。熙宝只看见他用左手摇着铃铛，右手拄着拐杖，缓慢的向前行走。

　　跟在老者后面的有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拿着铜锣，另一人撒着纸钱。前方摇一阵铃，后面敲一下锣，跟着的那人边撒纸钱边唱歌。

　　这个队伍就以这种奇特的韵律向前走着，速度不快也不慢，后面跟着一群默默无声的黑影。整个队伍肃穆的走过，给人一种无端的凄凉感。

　　熙宝一看有人在撒着纸钱，就赶紧随着灯光让在了一边。看来他是碰上了哪户人家的祭奠队伍，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让路，不能冲撞队伍，免得犯了忌讳。

　　领头的老者路过时，微微的停了停脚步，他向熙宝站的地方转过了头。见此熙宝不由得屏住呼吸把头缩起来，不敢让老者看到自己的脸，只敢用眼睛盯着手里的手电筒。

　　所幸老者只是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摇了摇头，晃着铃铛重新上路了。熙宝也缩在原地直到铃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后才站起身来。

　　他刚想回头看看队伍是不是走远了，就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大人常说独自走夜路的时候不要回头，一回头，三昧真火就会灭了，回家就会生病的。

　　他现在好像跟走夜路时差不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走吧。不过，清明节已经过去了，现在怎么还有人在祭祖呢？还有他们怎么选在这么浓的大雾天里办事？

　　不过熙宝又转念一想，人家可能是白天怕人多了说闲话。这种封建迷信还是低调一点好，不然可能会有人告你扰乱公共秩序，所以才会选在这种谁也看不见谁的大雾天。

　　找到合适的理由后，熙宝就说服自己把这件事给抛开了。他现在比较发愁的是，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出这片浓雾，按理说时间都过去了很久了，这雾也该散了吧！

　　熙宝正在心里嘀咕着，就发现雾气好像变薄了，再往前走就能依稀的看清一些人影和一些标志性的建筑物了。不过在路上并没有看见有人用手电筒，熙宝就把灯给关了。看来还是以前的东西既便宜又耐用，不像现在的东西如果便宜的话就粗制滥造。

　　等到看到熟悉的环境后熙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觉得他现在才回到了正常的他熟悉的世界。刚才在浓雾里，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走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了。

　　不过这里离他家楼下并没有多远，难道刚才他一直在浓雾里兜圈子。好吧，亏他还坚定的以为手电筒指给他的路是正确的，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想着他已经耽搁了那么长时间了，熙宝赶紧加快脚步向郝诗梦家里赶去。不知道这会儿他再把东西送过去还来不来得及，当然这一次他一定会小心看清路不会再冒冒失失的撞到其他人了！

　　熙宝想着等拿到东西后再给祁奕他们打个电话，那时再问问需要他把东西送到什么地方。很快，熙宝就到了郝诗梦家的楼下了。

　　不过，他抬头看见楼上的窗户是开着的，他明明记得他们走之后就把窗户都关上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是祁奕走时忘了关上了，他应该是最后检查窗户的。

　　熙宝一边摸着脑袋想着这件事一边快速的上了楼，他把楼道口的那个花盆翻开，底下空空如也，连钥匙的影子都没见到！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者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熙宝刚走到房门前想检查一下，门就开了，一看里面还是熟人，就是刘宇。熙宝诧异的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你找诗梦姐么，她现在不在这儿！”

　　刘宇打开门后看见是熙宝，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是诗梦回来了呢。不过，他还是招呼熙宝进来了。

　　“是不是你把钥匙拿走了？你怎么知道钥匙在哪儿？是诗梦姐告诉你的吗？”

　　熙宝一进来就发现里面不仅有刘宇，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这两个男人一老一年轻，他们从熙宝进来了后就一直盯着熙宝使劲看，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仅如此，屋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就是上次他们在超市遇到的那个跟刘宇在一起的年轻女人，好像叫什么小萌来着的。

　　看见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出现在郝诗梦的家里，熙宝有点不悦，看到这个什么小萌也出现在这里更是让他有点生气，这是要来兴师问罪的么！

　　“刘哥，你怎么带这么多人到诗梦姐家里来，既然你和诗梦姐已经分开了，你这样直接进来是不是不太方便呀？”

　　刘宇并没有回答熙宝，他皱着眉头正在思考着什么，只是有点心不在焉的随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他一直在盯着门口，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来。

　　熙宝看靠他自己不能赶走这些人，就打算给祁奕打电话，把他给叫过来帮忙。不过，他刚掏出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觉得突然头晕的厉害，然后，他就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

　　刘宇吩咐那两个人把熙宝抬到沙发后面，“不要让无关的人来打扰我们。”

　　那个老的回答刘宇说，“你放心吧，没有两个时辰他醒不过来，他醒来后不会记得发生什么事的。”

　　“那就好，我不想从外人那里听到关于今天的事的半句话。否则，后果自负，我刘宇一向说到做到。”刘宇轻声对在场的三人说道。

　　那两个男人赶紧保证说不会，苏小萌则低下了头，不做声。

　　这时，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听见钥匙插进锁里的声音。“啪嗒”一声，门开了，郝诗梦从门外走进来，她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