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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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地平线之下？”
“是的。”
还未走出传送通道，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那是霉菌、各种氧化物、以及人体所散发出来的味道的混合体，令人闻之欲呕。比起这个，刚来恩拉斯那天在停机坪闻到的味道简直可以算是清新怡人。谢赫强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小严还是看出了他的反应，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受不了的话，现在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谢赫摇了摇头。
“还没到那种程度。”
传送通道外，是一片完全的黑暗，只有远处有光亮。小严先走了出去，抬头看了看，道：“这里原来应该有灯的。”
他回过头来，看向仍然站在传送通道里的谢赫。
“不要介意，这些传送通道很少有人使用，因此都快被遗忘了，年久失修，电路损坏很正常。稍微出去一些就有光线了。”
谢赫点头，谨慎地走入黑暗中，跟着小严朝有光亮的方向走去。他完全看不清周围，只能隐约感觉到这应该是一条甬道。
相比“地上”让人感觉无比沉闷的白光，“地平线之下”的光源更加集中成点状，等走到距离光源不远的地方，谢赫才发现那是一盏亮得刺眼的灯。他们所身处的，果然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由灰白色的金属板组成，不少金属板的边角已然破损翘起，显得摇摇欲坠。靠近地面的角落积累了不少看不出为何构成的黑色物体，谢赫怀疑空气里的味道要归功于它。他们从灯下走过，谢赫惊讶地在甬道斑驳的地面上看到了他们两人的影子。恩拉斯的地上是全角度的无影灯，他与自己的影子也是“好久不见”。随着远离光源，周围变得昏暗，影子与他又都渐渐融入黑暗之中，而甬道前方，再次出现了光亮。
“前面就是出口了。”
原本以为到了出口，就会看到如地上一般高大而空洞的穹顶，没想到他们只是从一条窄的甬道进入了一条稍许宽阔一些的甬道。甬道里还有除他们以外的行人，都是Beta，看见有人从甬道里走出，都看向他们。在谢赫看来，本应该是衣衫破烂的小严更加引人注意，但事实上视线都是冲着他来的，虽然并不是多么直接的观察，但还是看得谢赫浑身不自在。小严看了他一眼，道：“这里几十年也不会来一个Alpha，你也算是珍稀动物了，要不是大家都害怕Alpha，上来捏你两把也不是没可能。”
谢赫注意到了那个词汇：“‘害怕’？”
小严顿了顿，终究经不住谢赫询问的目光，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爱抠字眼？”
“我只是好奇，因为我们不会这么描述。”谢赫想了想，纠正道：“我不认为Beta应该害怕我们。”
“我会这么描述，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使用‘敬畏’、‘服从’之类你们更喜欢的词。”小严说完，有些困扰地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咦，该朝哪边走啊？”
“……你迷路了吗？”
小严对谢赫的问题有些不满：“刚才就跟你说了，这条路我本来就没有走过。”他又左右看了看，道：“我去找个人问问。”
他离开谢赫，走向站在甬道另一边的一位老人。谢赫看着他与那位老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流，然后冲着那老人笑着说了句什么，转身向自己走来。
不知为何，自从来到地平线之下后，小严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虽然谢赫并不是第一次见他笑，但是刚才他对着那个老人露出笑容，那种轻松的感觉，谢赫确实第一次见到。
“要朝这边走。”
他用手指了指方向，然后朝那边走去，谢赫跟了上去。
甬道越来越宽阔，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有门和窗户出现，头上的天花板也越来越高，渐渐地，甚至有了二层、三层，甬道也开始变得更像街道。街道的两边，有住户，也有商店，街上人来人往，商店里人声熙熙，倒比地上更热闹。然而再怎么热闹，小严和谢赫的周围始终是一个圆形的无人区，人们看到谢赫，立刻纷纷低着头躲了开去，这倒和他们在忆海酒吧里的遭遇正好相反了。
“为什么都要躲着我？”
“这是规定。Beta必须给Alpha让路，谢罕不是这样的吗？”
“……我不清楚。”
“嗯，我猜到了。”
小严终于在一座三层楼前站住，舒了一口气，似乎这一趟旅程有多么的艰辛：“到了。”
谢赫抬头看去，这座楼和他们之前看见的其他楼一模一样，灰白色的金属板，略显陈旧的外表显示出它所经历的岁月。
“很感谢阁下送我回来。”来到地平线之下后，小严似乎很放松，话语之间也没有之前那种根深蒂固的敌意，略带微笑地看着谢赫。谢赫摇摇头，表示无需多谢。
“我现在担心的，是阁下是否能找到回地上的路。”
“这个无妨，我记得路。”
“那就好。”
两人沉默着站了片刻，谁也不知道谁该先迈开步子离开，还是该再说些什么。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小严忽然说：“要去我房间坐坐不？”
话一说出口，小严就想给自己来个大耳刮子，因为不出所料，谢赫严肃地点点头：“那打扰了。”
小严转过身去，对着自己呲牙咧嘴。我为什么要和他客套，该死的客套！
小严的房间在三楼，出乎意料的小，除了有个洗浴间外，厨房、客厅、卧室都是在一起的，当然，也没有会客厅。一进门是一张方桌，上面乱七八糟的堆了一些书和杂物，旁边摆着两只椅子。另一边是床，白色的床单，灰色的被子。床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架。角落是烹饪区，锅碗瓢盆乱摆着，看那混乱程度，谢赫很怀疑小严很久都没有做过饭。没有沙发。
小严一进门，先脱掉了谢赫给自己的外套，正要随手扔到床上去，顿了顿，看了谢赫一眼，然后搭在了椅背上。他指了指椅子：“坐吧。”
于是谢赫便坐。
“喝点什么不？我这里只有咖啡。”
“水就好，谢谢。”
于是小严端了两杯水过来。他将桌子上的书和杂物丢到床上，然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不看谢赫也不说话，端起杯子自顾自喝完。谢赫端起杯子，道：“我从不知道，恩拉斯上的大部分Beta，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小严这才瞟了他一眼：“那谢罕呢？”
谢赫摇摇头。
“我不是很了解。谢罕一共有六颗住人行星，大部分Beta都在核心星区以外的地方，那里，我从未去过。但是我想，条件应该比这里好一些吧。”
小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谢赫看了看他，问：“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小严摇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而已。”
“那就好。”谢赫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还是想想办法，对那几个人进行一些惩罚吧。”
“没那个必要。”
“我担心他们之后还会来找你。”
“不会的。他们没那个胆子。”
“刚才他们言语间十分狂妄，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你。”
“哼。刚才虽然口出狂言，说什么不把舒米勒家放在眼里，但事实上他们不会有那个胆子的。”
谢赫却不能同意：“我认为最好不要轻易下定论。你以前见过这几个人吗？如果没见过，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测来呢？”
“我就是很确定。”
“但这确定是从何而来的？仅仅是你的直觉，还是——”
小严被他说得烦不胜烦，将杯子重重一放，吼：“我之所以这么确定，因为这种事，本身就不是第一次了！明白吗？”
谢赫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飙，怔住了。小严站了起来，在他狭小的房间内烦躁来回踱步。谢赫这才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忽然想起，再怎么看起来毫无反应，这家伙今晚可都是喝了三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的。
“我会没你清楚？你以为我没想过要起诉他们吗？可是没有用！连我的父亲都不相信我，难道我指望那些该死的Alpha法官相信我？”
“……不是第一次？”
小严嗤笑一声：“不然呢？反正你们这些Alpha都是这么想的，‘一个Beta而已，上一次又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直到这个时候，谢赫才明白了小严那恶劣态度的真正原因。
“Beta与Omega的区别就是不会发情和会发情”，是许多Alpha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更何况相对于身体柔弱，发情期也有时间限制的Omega来说，Beta也更为“方便”，因此许多人在不担心传宗接代问题时，都会考虑与Beta一晌贪欢。
而Beta的地位，又注定这种欢爱很多时候都不是出于自愿。
所有的话，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变得苍白。谢赫半天没有再出声，他无法想象，从小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小严，是如何从每一次的危险中脱身的。他也不知道，对于这样的小严，他应该说些什么，作为安慰。
第二天一早，谢赫来到出入境安全管理局，朝局长专属的传送通道走去，走到一半，却被一大群人挡住了去路。这些人都探头探脑地朝谢赫要去的传送通道那里看去，连局长大人就在身后也没发现。
“发生什么事了？”
终于有人回过头来，看见了他。
“啊，局长大人！”
那人向他指了指传送通道的方向。“又有人来向小严表白呢！”
表白？又？谢赫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传送通道门口，有一个Alpha手捧花束，拦住小严的去路，不知正在说些什么。有人低声询问：“那人是谁？”
“那是昆特·艾曼，小严以前的助检官，现在是检查通道的主检官。”
“啧啧啧……”有人啧啧称奇，“小严这个脾气，还总有人喜欢他，真不知这些人为什么都爱往枪口上撞。”
最开始和谢赫说话的那人露出不可言说的神情，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他也是半个无色人呢。别说是他，就是他的父亲，市长大人穆蒙·舒米勒阁下，直至如今也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的。”
“市长大人？那个年纪？”
“年纪怎么了？你敢说市长大人不是美人吗？只可惜自当年之事发生后，市长大人似乎再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论是政府里的高官Alpha还是贵族家的Omega，都被他拒绝了……”
“舒米勒市长不也是Alpha吗？还有Alpha打算追求他？”
“那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舒米勒阁下是血统纯正的无色人呢……”
“无色人究竟有什么好？比起纯血统无色人，我觉得混血的小严反而长得更可人呢。”
“嘿，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小严听见，否则小心他啐你一脸！”
几个出入境安全管理局的老职员都了然地笑了起来。人类的好奇心注定看热闹永远是一样饱受青睐的活动，但谢赫却不愿意再久留。他再次瞄了一眼那个手捧花束的Alpha，问道：“除了专用通道，还有哪里可以到我的办公室？”
人们这才想起，局长大人还在这儿呢！光顾着等看小严将如何回应，都给忘了！
“那边还有公用传送通道，可是，局长大人不准备看看小严如何回应吗？他可是您的秘书官呢。”
“不了。”
谢赫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人群，走向公用传送通道。
——还用看吗？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拒绝是预料之中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