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寒山子 ...

  •   第二章寒山子

      话说纯阳在家中稍为休憩了一番,弟子李严斌传报捕头尉兴来邀,请他走访论武堂一番。

      “论武堂?”纯阳皱了皱眉,“墨离的尸身还没移出汉离殿吗?”
      李严彬回答道:“师父,墨师伯被刺后,汉离殿震怒,裴师伯他便一口咬定是果老门人下的手,根本不让寒山子师伯辩解,这方才是城主说您专程回来吊唁,裴师伯他近日才开了论武堂,放宾客进来参拜的。”
      “我爹也真是的,平日性子也不是很偏激,怎么这回就断定是寒山子的人行的刺,连我也不愿意见。”只见屏风之后走出一位美妇人,但见青娥皓齿,云丝雾鬓,也未经如何盛装打扮,却落得清水芙蓉模样。一颦一蹙自有天然风韵,叫这从未见过师娘居家模样的传信门生一时落得无所适从,只呆呆地应了句:“见过师母。”

      纯阳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棂前,窗外几株柳树恰吐新苞,瘦纤的枝条在空中徐徐摆动,犹若邻家美人方长成,缓摆纤手置新装。更早有几只蝴蝶羽翼轻灵,在其上飞舞流连。
      “裴儿,这几棵柳树是你种的吗?”
      裴芷讶异道:“是啊,我瞧着这院里绿草如茵,却缺了些草木相称,多乏味啊。”

      纯阳脸上不知何时勾勒了浅浅弧度,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名剑坊里处处都是亭台楼榭,周旁花木应景,唯独这束剑阁四周一片空旷,了无美池桑竹吗?”
      裴儿正思索着,纯阳已转过身来,双目打量着李严彬一番,问道:”你刚才说你墨师伯是被人刺杀的?
      李严彬心中一骇,只恐自己前番话被师父误解成嘲笑墨师伯功夫不济。忙道:“弟子只是说师伯为奸人所害而……”
      纯阳打断道:“十年前,束剑阁混进了一批刺客,他们制了打量陷阱,企图刺杀我派门人,经过一番殊死拼搏之后,他们败退,我带着一帮年轻弟子前去追击,而其实他们撤退的不过是些重伤之辈,怀着必死之心做诱饵,引着我们剑客主力出了去。”
      纯阳语气舒缓,似乎在诉说着一件寻常的江湖故事,但殊死搏斗虽然仅仅四字,在他们这些修道之士看来,战况惨烈不想而知。
      “然后呢?”裴芷关切道。
      “我们大部分受重伤的师兄弟,都正赶往各自庭院疗养。而那些隐身附于树上的刺客一时出击,便像铁骑奔入羊群,一番宰割。”纯阳神色悲痛道。
      “自那天之后,我便下令砍光了束剑阁旁所有树木。”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纵使眼中有些许光芒明灭不定。
      但是能令剑客一脉伤亡惨重的人,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如此伤亡惨重的战役,又怎么会名不见经传?
      “十年前的明月夜,我爹也曾对我提起,可他为什么没有对我说你们一派的事情?”裴芷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这柳树还是砍了吧!”纯阳一声长叹,“自我听说墨离也死了之后,总感觉他们回来了,回来了。但愿是我多虑了。”
      “栖岩,不会的,走吧,我们一起去吊唁墨师伯吧,我也好久没有看望我爹爹了。”裴芷踮起脚来,抚了抚纯阳深皱的眉头。
      “恩,严彬,吊唁的礼品和仪式你都准备好了吗?”纯阳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道。
      “师父放心,一切妥帖。”李严彬应道,“弟子先行去投拜名贴。”
      纯阳点了点头,看着弟子低身退了出去,又望着正换着素服的裴芷。墨离是纯阳的兄弟,也和裴芷是同一脉的师兄妹,可是二人却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感情。是以裴芷虽然身着素服,可仍是一副探父省亲的雀跃神情。
      心中似乎突然有什么东西扯动了一下。
      希望如你所希望的那样吧,裴儿,只是你不知道,十年前的今天便是那个挥之不去的明月夜。而十年后的今天,却依然有人因为那个明月夜而死去。
      纯阳夫妇在一干弟子的簇拥下来到了龙城北门附近,论武堂便坐落于此。

      论武堂前站着两位彪形大汉,身着墨麟甲,坚毅的脸庞上佩戴着白银护头,倒持精钢血戟。这三样装备都贵在强硬而短于轻便,也只有将体魄锻造到极致的战士才有气力佩戴。换作旁人,只怕是站也站不稳,更不论与人拼杀了。只见血戟上如弯月一般的刀刃刃口黑亮,血槽之上有难以泯灭的血迹,一看便是在修罗场上闯练的见证。

      论武堂前看门将,顶天立地轻死生!

      纯阳回头看着自己带来的弟子,皆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样子,只得苦笑不已。两位大汉远远望见他们,又看到弟子们都是微微崇拜之意,立刻挥枪交戟,和鸣铿锵,旋即错开,大手一扬,身后铜门应声而开。

      但凡钟鸣鼎食之家,多以翠障、假山修饰门庭,偏偏这论武堂的裴战不愔风雅,独独路出里面气势恢宏的练武场,将一脉杀气尽露。

      练武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青铜大鼎,上有三根手臂粗细的红香,整个香炉旁云雾缭绕,四处飘散,却只是将整个练武场罗络其中,丝毫不影响周围环境。而仔细看去,整个场上的砖头都有深深烙印,显示出一千多年来无数热血男儿拼搏打斗所留下的痕迹。

      练武场后就是汉离殿,汉离殿被场上云气遮住了全貌,隐约露出几片屋檐上的瓦块。
      黛色的屋檐修剪着安详的阳光,给人一种错觉般的宁静,与这练武场的恢弘杀气格格不入。

      忽然,门将一声大喝:“果老门寒山子到。”纯阳面色一变,回头望去,只见一人头戴术神冠,身披冥法服,手执一把半人长的法器,法器顶端半尺处分出两个枝桠,宛若纯金流苏,在顶端会合,隐隐有金光缠绕不去,这一把半人长的法器,似乎自身就带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睥睨着周旁所有武器——正是神杖*九仪。观这来人所佩戴挟持无一不是术士宗师方才有资格携带之物,而其须状若拂尘,安静的悬在胸前;若不是双眸阴寒,便颇有道家大师仙风道骨的模样。

      纯阳见他孤身前往,无一弟子跟随,想来是无所畏惧,而墨离一事的主角会聚,形势是十分的紧张,便打趣道:“道长果然是道法精深,敢只身闯这龙潭虎穴。我听闻果老修道未成时,要百名弟子开道,道法大成之后,便只须倒骑毛驴,便可逍遥自在。如今看来,在下还得修个几十年方才可以望您的项背啊!“

      寒山子哈哈大笑,道:”纯阳道长不知道道法自然,这道啊,妙就妙在这之中,一琴一鹤,安步当车。心无愧心事,不具鬼神侵啊。“寒山子这话虽然是朝纯阳还礼的,却声音随内劲往论武堂里奔去,直冲汉离殿。其修为之深厚,连纯阳也不得不拜服。

      这话音陡然一滞,便感觉所有的音波都从四面八方反射了回来,震得人心惶恐难抑,连寒山子面色也变了变。

      只见大殿之中闪出一个来,身量极其颀伟,满身尽是棱角与伤疤交错,似虬根附着于身,满头银丝怒上角盔。他朝天大喊,”人既然敢来,怎么老夫只听见张嘴声,听不见脚步声?“余音不绝,震得铜鼎嗡嗡作响,这般洪钟大吕之声,不是论武堂堂主裴湛更是何人?

      裴芷见父亲仍是魁梧模样,脸庞上漾起一抹笑意,纯阳也是欣喜不已,对身旁的寒山子道:”道长先请。“寒山子也不推阻,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满目白绸,弥望的是素服的厅堂。

      两列檀木椅一字排开,中间安置的便是灵棺,棺前零星放置了些祭品和白烛。

      棺前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人。

      大殿里一下子涌进了几十个人,可他连眼皮也没有抬动一下,不仅是眼皮,脸上的肌肉甚至眼球也未转动。

      他双眼深陷,满是通红血丝,怕是已守灵多日了。

      他对周围的事物和人一概不闻,一概不问,他所有的注意力不过在这八尺见长的棺材上。

      裴湛坐定,往寒山子那瞥了瞥,怒目圆睁,直直瞪着寒山子,“看某人刚才殿外气势非凡,怎么进了大殿反而不吱声了呢?”

      寒山子一声干笑,似乎不敢与他忤视:“贫道方才在殿外,心下坦荡,自然问心无愧,所以有自家傲气;而如今置身殿内,逝者于身前,不得不敬畏。不过,若贫道心下没有十分把握,也绝不敢只身来此是非之所了。”

      裴湛哦了一声,骂了句有屁快放。

      寒山子郑重道:“贫道初闻墨离之死状,大为震惊,这伤口描述与我门中冰箭术的征兆着实无异,连我心下都认为是否门下弟子有弥天大胆,竟敢谋害墨离子。所以堂主盛怒之下,贫道也没有底气辩解,所以不敢造次登门,但是——”

      他故意拖长尾音,好让众人回味一番,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时才说道:“我从捕头尉兴那听说,墨离子时在准备去钟离殿时被刺杀的。贫道斗胆一问,参拜钟离殿有何穿戴的规定?”

      裴湛略有思索,道:“须着盛装,长老以上穿战甲,头盔。以示对开门先祖汉钟离之敬畏。”

      寒山子道:“不错,故而墨离子必然是要佩戴上堂主赏赐的上百炼铜古盔吧?”

      裴湛道:“那是自然的。”

      寒山子道:“这便有问题了。那头盔采集火铜精华,需经数百年炼制方能成型,不可不谓之火系珍宝,纵使那刺客是我,也难以寒系法术寒冰箭洞穿头盔,正中眉心,并且一招致命。更何况,冰箭术不过入门小法,何人愿意倾之数十年清修苦练,用如此明显的招数去杀人。再者,火本克冰,以冰箭术一招破盔杀人,这等修为,纵使先祖果老再世,也未必能及之。所以,这刺客处心积虑伪造证据,其欲使我辈同门相争之险恶用心昭然啊!”

      “那,我父亲既然不是你所杀,又是何人杀了他?”一声嘶哑嗓音缓缓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那跪拜着守灵之人不知何时转身站了起来,双目完全没有神采,宛若行尸般形容枯槁。

      “你是谁?”寒山子冷哼一声。

      “在下寇治,棺中所躺,正是家父。”那人声音缓缓有了几分生气。

      “贫道说过,若无十足把握,断断不会只身来此。不过,哼哼。也不需要你一个无名小辈来扣问贫道吧?”寒山子挺着胡子斜眼看着他。

      “你——”寇治勃然大怒,拳风霍霍,直冲寒山子面门,几似泰山崩塌,威不可遏。谁也不会料想到一个仿佛奄奄一息之人,竟然在转瞬之间爆发如此强大的拳风。

      “退下!”裴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喝道。

      那拳风忽然一滞,又在一瞬间泰山又重归于静,完全没有崩解模样。寇治又恢复到原先形容枯槁的模样,甚至,更为憔悴。竟然又转身跪在了灵柩之前。

      “战士从来不能被侮辱,只能洒热血。这一点,你没有错。”裴湛看了看寇治,“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到底是谁。”

      裴湛坐着便高人一等,站着更是宛若高山,让人难以抗拒,不得不敬仰。他站在那,示意寒山子继续说。

      寒山子心中入殿被人施了下马威的气也消了,自然不愿意当面折损裴湛,干咳一声,继续道:“杀墨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当年刺客以淬毒术杀人无算,你我不是不知。”

      “刺客”一出,裴湛与纯阳脸色顿时一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山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