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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刀剑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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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回撤,岁月倒转。
论武堂内,钟离殿前,练武场上。
骄阳似火,就像场上那大块头的脾气。那大块头叫墨离,身量极为壮硕,明明长着少年人稚嫩的脸庞,而身材俨然如裴湛一般,一身肌肉虬起,疤痕交错,双手死死绷住面前身形瘦削的男孩脖颈,仿佛要置他于死地。这男孩面上一片青紫,惨无人色,显然已是憋气多时。
“你倒是叫啊,不是挺厉害的吗?不是生死度外吗?”这粗壮汉子耀武扬威地抖动着他双臂的肌肉。
而那男孩虽然双脚离地,无力地摇晃着,周身摇摇欲坠,但唯有一双眼睛仍死死瞪着汉子,满是不屑。
墨离脸上更是怒气翻涌,大手又加了几分气力。
脖颈上血管错动之声此起彼伏。
“大哥,放了许栖岩吧,你跟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计较个什么?”一声软语,让这炎海转瞬清凉。原来是个娇俏的小姑娘,正坐在场下的椅子上,往嘴上丢着酸梅。
大手一松,男孩便掉到了地上。
他左手绕到脑后揉了揉吃痛之处,蹒跚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便想离去。
“喂,姓许的,我救了你,你一个谢字也没有就走了?”许是嘴里梅子太多,口齿不清,但小姑娘立刻踩在椅子上表示不满。
“我又没说要你救我。”男孩停住。
“我若没救你,你输了,怕就死了。”女孩立即反唇相讥。
“若用剑,我便不会输。”男孩忽然转身道。
“小子,放这么大的屁,你那点□□装的下吗?”那壮汉轻蔑的一笑,手中不忘比划着一个大圆,顺便勾勒了下他的□□。
“好呀好呀,大哥,那你就给他柄剑呗。”小姑娘似乎正中下怀,又安坐在椅子上,轻轻地荡着双腿,品尝起酸梅来了。
墨离走至场边,在兵器加上随意挑了把剑,,一掷!
长剑的大半剑身已然没入石板,剑柄颤抖不已,那剑柄上的流苏摇曳,正如它面前的男孩那样羸弱不堪。
墨离与小姑娘的目光都在这柄剑上。
一言不发的,又岂止是他们二人!
深深吸气,走上前来,右手慢慢地,握紧!
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适合握剑;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适合捏剑;他的肌肉同样修长,具有爆发力,适合挥剑。
剑身依然纹丝不动,而男孩双手却已青筋暴起。
风吹过脸庞,是嘲弄的模样。墨离嘴角渐渐勾勒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小女孩又开始嚼着酸梅。
孤独似绵延的生息环绕着他,当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需要的不仅仅是信心和勇气,更需要选择一个对手。
这柄剑,就是对手。
现在已经有了对手。
现在要做的便是征服这个对手。
许栖岩眼中忽然爆发出异样的色彩,剑身一丝一厘地被抽离了出来。风似乎更加凄凉,日光更加耀眼!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他的身躯在风中不断颤动,却稳稳地站立了。
凝神,望剑。
墨离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在他准备放声极尽嘲弄之能事时,眼前这个少年,那个男人,让他的笑容硬生生地冷了下来。保持着这似笑非笑的表情之际,左脚一踢,一杆红缨枪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手上。
冷目相对,而一言不发的许栖岩却开口了:“我听说你、她、蓟子训还有萼绿华已经结拜了?”
墨离哼了一声,说:“是又怎么样?”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要是赢了,我也要加入。”
一旁的小姑娘插嘴道:“好呀,那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我若胜了,我便作老四。”男孩仿若未闻。
“凭什么,你明明比我还要小。”小姑娘不悦道。”
“你赌不赌?”许栖岩盯着墨离。
“你要是输了呢?”墨离若有所思道。
“我爬出去。”男孩想也不想就回道。
“哦?你就这么自信?”墨离挑了挑他的粗眉道。
许栖岩沉默,举剑就是最好的回答。骄阳下,那壮汉纹丝不动,那少年似乎仍在风中摇晃。他们都在等待时机,等待对方先出手,谁先出手,谁便更容易露出空门。而站定不动,全身都敞开,反而让人无从下手。这场上的氛围愈发凝重。微风过,不留痕,却改变了什么。
动是永恒的,而不动是暂时的。虽然不动不能长久,但只需一个转机,它便化而为动。微风便是转机,须臾之间,墨离便奔了过来,长枪直指眉心,红缨如血乱舞。
而许栖岩亦一剑斜出,刺了出去。
是枪与剑的拼搏,亦或是麦芒与针尖的宿命?
几似红缨从空中缓缓地飘落,一如空谷幽兰寂寥地谢败。
墨离站在许栖岩的位置,满脸无以复加的震撼。
罡气!
在刚才那次交手中,他雷霆万钧之势竟被无尽的罡风阻隔了回来,风如剑,割破了他的脸颊,也断了那枪上三千痴缠。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见罡气。他曾听说过,战士中将寸劲练到极致,可于一丈开外打破水缸。但他没想到,剑,亦有罡气。
许栖岩长身立于一丈开外,面色苍白,显然也耗力不少。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这是罡气剑,是最基本的剑诀,你现在还敢认为修炼剑诀是无用功吗?”
墨离脸上满是鲜血,许是仍沉浸在惊奇之中,并没有立刻回答。待他终于神情恢复正常之时,赫然发现许栖岩气喘不止,竟连剑尖都在颤抖。他面容突转狰狞,大喊道:“没有强健的体魄和力量,就算有上好的剑诀你又能发挥几分?我看你也几近油尽灯枯了吧?”
墨离犹如困兽长啸,挥枪直冲,双目圆睁,几近凶神。而许栖岩的脸色却更加苍白,白皙皮肤之下血管隐隐可见,其中赤华流转,竟都向剑身流去,剑身受了什么牵引,亦转为鲜红,一时光华大盛。
冲势裹挟长风,那不堪狂风摧残的人呵,为何偏偏脸上隐约有几分笑意?墨离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却无暇多顾,戟正迎上剑!
却再无针尖对麦芒!
墨离之感觉无穷的吸力将自己向长剑吸去,满身气血翻涌,为之吸出的恶心之感令他头晕目眩,神智为之所夺,一时连枪也把持不住。
长剑破戟,剑刺戟折!
狭长的血痕如跗骨之疽,是那般触目惊心。殷红的血液不住地流淌,自墨离手心中滑下。这道剑痕终究会结疤,成为墨离身上纵横交错的又一条。但心上的呢?有什么可以弥补深处的伤痕,有什么可以消弭被蝼蚁掌握自己生死的震撼?
“我输了。”墨离喃喃。
“喂,叫四哥。”少年血气回涌,脸上光华流转,朝着小姑娘叫道。
“凭什么,他输了又不是我输了。”小姑娘叫嚷道。
“你是不是要我们也比一场?”
“来就来,难道我怕你不成?”
一阵爽朗的笑声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给稀释了,“小子,莫要逞强啊,你连用两次剑诀,现在可真不是这鬼灵精的对手。”之间一个大汉负手而立于柱旁。
“师伯,你偏心!”小姑娘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
“小家伙是越来越好强了。”这人站的虽远,声音却十分宏亮,仿佛发自洪钟大吕,墨离恭恭敬敬地道了句师父,大汉点点头,“小子,你快回去休息吧。墨离,你送他回去。“
墨离毕恭毕敬地后撤了一步,便去扶持着许栖岩,两人便向门外缓缓走去。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大汉,年轻的裴湛向小姑娘问道:“瞬卿啊,你可知你大哥为什么会败吗?”
那小姑娘想了想,说:“轻敌,而且受了激将法乱了阵脚。”
裴湛轻轻一笑,“你的确是聪明,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吗?连环枪法要在于枪势连绵,如大江决堤,一用出来便要有义无反顾的气概。但你大哥第一枪两次都没试出来,枪劲使不出去,全部反挫给自己,所以那般冲动暴戾。”
“为什么没有使出来呢?”瞬卿不解。
“他心怀仁慈,不想杀了这人,许栖岩自知闪不开,便干脆不闪躲。墨离见他连一枪都接不住,自然受力,而长戟一滞,便丢了气势和先机,没了远攻的优势,进了中距离,配上剑诀借力打力,的却无人可当。”裴湛赞叹道。
“那剑诀怎么如此厉害,居然连大哥的衣甲都击穿了。”瞬卿好奇道。
“饮血剑是二十多年苦修才可使用的剑诀,他诚然天赋异禀,虽然不纯熟,终究是用了出来。但你需要谨记,比高深技能更恐怖的,是一颗必杀之心。不论是对五尺之童还是对绝世高手,都要怀着必杀之心,冷眼生死,才能胜利。”裴湛说道。
瞬卿眼中神采大绽,点了点头道:“若与他为敌,我一定会以死相搏。”
裴湛没有言语,只剩下那枝叶罅漏中点点光斑在微风裹挟下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在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