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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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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其实是一个牢笼。”
时隔半月,米勒和他的同僚们已经勉强适应了在日本的生活,军人必须有很强的坏境适应能力,就算这个环境对于他们而言有点像穿越,但好歹穿过来了,穿过来都是好汉一条。
这半月他们过得无比清闲,天天不是去居酒屋就是泡温泉,正在他们就以为可以将这一次军令派遣当作东方风情旅行时,驻日总司令麦克阿瑟上将忽然传令他们,这次的地点仍然是在艺馆,但诸位军官明显淡定了很多,路遇敷着白面的和服女子也是八风不动。
麦克阿瑟上将命人关上了障子,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江户是牢笼这句话。
许是麦克阿瑟上将在日本待久了,说话也如东方一般含蓄而隐晦,米勒他们直白的表示自己没有听懂,还请上将解释。
麦克阿瑟说:“你们不觉得很像么?这是一个封闭的牢笼,总统派遣我们来这里,那些光着脚的浪人武士也汇聚到这里,然后这是一场在黑暗中的战争,我们所有的成果都不能拿到明面上,但我们必须赢,否则就无法回去。”
米勒忽然有点理解:“上将你是说,这是斗兽场?”
麦克阿瑟点头:“对,四面八方都是下注的人,场上只能有一方活下来。”
米勒挠了挠头:“可是上将,另一方在哪儿呢?”
“就在我们的周围。”
米勒和同僚们面面相觑,又理解不能了。
麦克阿瑟又叹了口气,抹了把脸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说话越来越有毛病了?都是被这地儿带的,真想快点结束这场暗战啊,不然回去和老婆说话都有隔阂。”顿了顿又说,“你们知道藤原小笠么?”
沉默半晌,有个同僚试探道:“是个艺妓么?”
麦克阿瑟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一个将军。”他将手中一个黑皮本扔过去,“藤原这个姓氏在原来也是很显赫的,这样的人很麻烦,他们心高气傲不愿意屈居我们之下。藤原小笠联系了很多的武士和浪人,还有日本的□□势力,他正在谋划一场反击,也许是想把我们赶出去,也许是杀了我们。”
米勒捡起那黑皮本翻了翻,中间夹杂着很多音译的单词,他没怎么看懂,于是道:“那我们要做什么?”
“我得到最新的情报是他们开始了计划,计划的代号是‘蜘蛛’,让我感觉他们似乎不愿意面对面和我真枪实弹干一场,而是撒鱼网捕鱼,这种很棘手。”麦克阿瑟搓着手道,“所以情报很重要,你们的任务就是搜集情报,明白我的意思么?”
一个同僚立刻打了个响指:“Bingo!解码我最擅长,我可以搞定。”
麦克阿瑟说:“他们不用通讯仪器。”
那个同僚惊讶道:“难道他们都会心灵感应?”
麦克阿瑟指了指地板:“你们知道日本□□是种什么样的体系么?”
米勒猜测道:“这地方靠海,跟索马里海盗一样?奸杀淫掳?”
麦克阿瑟摇头:“不,这里的□□是最下贱的人,妓女,码头工人,流浪汉,一切最低层的人,这和西西里黑手党成立初期差不多,为了不被欺负而组成的行会。但他们的消息又是最灵通的,大量消息从这里流通,而众多的艺馆就是据点。”
米勒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泡在艺馆?”
同僚也恍然大悟:“我们需要和女人日日鬼混?”
麦克阿瑟沉默片刻:“虽然说得很欠抽,但你们还是领会我的意思了。”他翻开袖口看了看表,“这场战争已经开始有一会了,我们也要快点行动起来。”
米勒和同僚们一起行了个军礼。
“代号就为‘樱花’吧。”麦克阿瑟拿起小桌上的清酒,泼向了窗外,“这是个樱花绽放的季节啊。”
一九四七年,日本江户展开了比往日更冷冽的战争,蜘蛛和樱花刀刃相向,漫天雨下。大名之后的藤原家独子藤原小笠率领阴暗处的蜘蛛们,面对着曾经率领百万大军从遥远的墨尔本一直打到了东京的二战美国名将,他们双方的手都尽数沾满着敌方的鲜血,都对敌人恨之入骨。
但没有人猜到结局,因为这故事的结局没人想过。
麦克阿瑟上将很快离去,艺馆里只剩下了米勒和同僚们,米勒抓了抓脑袋,颇为憋屈道:“咳,这个事,咱回去可都别说啊,这是任务,大家可都别回去挑拨队友夫妻关系。”
同僚沉痛道:“我们都是共犯了,有必要伤人伤己么?”
米勒竖了个拇指:“对,有这样的觉悟就很好。”
同僚刚想说什么,忽然窗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呼救,听声音还是个女孩,喊了一会似乎没人上前救她,声音越发凄厉,小女孩的声线本来就尖利,这一嗓子几乎全街的人都忍不住开窗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米勒他们也探头去看,只见街上一个美国大兵拉扯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女孩蹬着腿不愿意跟他走,宽大的和服下露出细瘦的胳膊和腿,而大兵知道女孩的叫声引来了众多的目光,越发的恼怒成羞,一手锁住女孩的双手,另一只手抄起腰际的马鞭就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强迫女孩跟着自己离开。
“救命,救命!求求你们!”女孩仍然在无助地哭喊。
米勒和同僚们无趣地回过身,这种场面在江户很多见,看中长得还不错的日本女人就拖上车或是强迫她跟自己走,就算不是妓女那些女人们也基本上不会反抗,遇上性子烈的,鞭打一顿就好了,没有人会管这种事。
“请您住手可以么?”
一个清淡的声音悠悠传来,全街都装作熟视无睹的人们都回过头来,因为这个声音虽是用美语说的,但是有着很浓重的日本口音,无所例外是个日本人,一个日本人敢拦住美国的大兵,若不是背景很强那只有某些热血的武士浪人了,他们没有背景,也无所牵挂。
但那只是一个少年,穿着仿佛血染的和服,乌黑秀丽的长发及腰,他双手交叠,向着大兵深鞠躬:“小女孩不懂事,请您别和她计较,我可以替她向您赔罪,您可以放了她么?”
“赔罪?”美国大兵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忽然冷冷地笑了,“你比她懂事些?那你拿什么来陪?”
“您可以先将她给我么?她看起来伤得很重。”少年说。
大兵一扭手腕,女孩抽着气跌坐在地上,大兵拿着沾血的马鞭指着女孩的头,不屑道:“就你也配和我谈条件?我不过就抽了她几下,谁叫她不听话?就这也叫伤的重?说到底你也不过只是婊子吧?我听说婊子和婊子都是互相可怜的,我看上这女孩是她的幸运!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我看上的是婊子,我看不上的就是狗,你也只配做狗!”
这么过分的话在少年身上却看不见反应,大兵骂的兴起还顺势用力推了他一下,少年鞠躬的姿势被推的一个踉跄,但他还是站稳了,依旧深鞠躬:“请恕我直言,这位女孩并不是妓女,请不要用婊子这样的字眼侮辱她。”顿了顿,少年忽然伸手递上一张素白的铭帖,“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我是‘络新妇’的女形,如果您需要,可以来找我,该为您服务的是我们。”
美国大兵本想一巴掌拍掉这张小小的铭帖,但是少年忽然抬眼,那一刻他浑身忽然散发出一种堪称妖娆的味道,那双如清水般的瞳仁中仿佛有万千波纹,令人心里莫名一颤。
美国大兵愣住了。
“这就是美利坚帝国的骄傲么?”
片片樱花被踩碎的声音传来,美国大兵和少年都侧过头看去,米勒拿着一罐清酒走来,柔软的栗色头发和天蓝的瞳孔和这个樱花季有些莫名融洽,他身上是纯白色的卡其布军装,肩上军衔勋章蕴含光泽,美国大兵一看就放下马鞭行了个军礼:“少校!”
米勒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酒倒到大兵的头上,酒水顺着大兵的脸滑进衣领,大兵立刻被酒水辣的睁不开眼。
这个白衣的年轻军官这么横穿了一条街走来,只为泼人一脸酒。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接过那个少年手中的铭帖,素白纸片,上面用墨笔细细描出一个妖娆女郎的形象,和服上面绘着网状纹路,他翻过来,背面是一株樱花。
“房卡?”米勒的神经有些脱线,他挠了挠眉毛,很不确定道,“这是……邀请约炮?”
少年看着他微微一笑:“这是我的铭帖,持有这个可以随时令我接待您。”
米勒有些尴尬地将铭帖还回去,然后瞟了那个美国大兵一眼,将坐在地上的女孩拉了起来推向少年,咳了一声道:“这种闲事以后少管,没什么背景你也管不完。”
“我其实也不太管的。”少年温柔擦去女孩头上的血,用自己的和服挡住女孩破裂的衣服,“但这是我妹妹,她是个好女孩,她不能在这里被毁去。”
米勒又咳了一声,将铭帖往前递了递:“这个……我没什么用,我是正经的美国人,你拿回去吧。”
少年无声地看着那张铭帖,轻轻说:“这个没什么意思,如果您不愿意屈尊我们这些人,我可以给您表演歌舞伎,这个接待是一切意义上的,您不必觉得困扰。”
米勒觉得自己在面对这个比女子还清婉的少年时很是心绪起伏,他不敢再看那双潋滟的眼瞳,手指夹着那张铭帖踌躇说:“那就今天吧,以后我还有事,今天正好有空。”
少年终是一笑,群樱失色,他微微躬身:“不介意的话就请跟我来吧。”
江户的街道上如同水墨,殷红和服的少年领着瑟缩的女孩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美国军官,清脆的木履声嗒嗒回响。米勒侧过头看了一眼刚才他出来的那个艺馆,同僚们正以一种看好戏的眼光集体注视,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是哪个猪一样的队友把他一脚给踹出来还吹着口哨鼓励让他去耍帅,看见他望过去后,居然还毫不廉耻地竖了个大拇指。
米勒回了个中指。